爆炸声的余波仿佛还在空气中共振,沉闷的回响贴着镜泊湖冰面滚过,惊起几只藏匿于岩缝间的寒鸦,扑棱着翅膀仓皇没入铅灰色的低空。
陈生按着苏玥的手腕,两人屏息凝神,紧贴着鹰嘴崖半腰那处狭窄的石台。下方,追兵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呼喝声渐渐远去,显然是循着赵刚等人制造的假动静朝东边追去了。冷风灌进岩隙,发出呜呜的哨音,像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“是关把头那边出事了?”苏玥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不知是因寒冷,还是担忧。她刚为陈生包扎好肩伤,布条边缘已渗出点点暗红。
陈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侧耳倾听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,扫视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和远处湖面。湖湾方向,枪声变得稀疏,却夹杂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、有节奏的“哒哒”声,那是……捷克式轻机枪的连发声!绝非关把头那些只用来打鱼的土铳。
“不是关叔。”陈生语气沉静,却透着一股寒意,“那枪声太专业了,是训练有素的武装。林婉的支援不可能这么快到,而且动静不对。”他顿了顿,几乎贴着苏玥的耳朵,热气呵在她的耳廓上,“我们可能闯进了一场早就准备好的戏里,导演不止一个。”
苏玥的心猛地一沉。陈生的判断与她隐隐的恐惧吻合。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,循着“飞鸟”而来,却不料可能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。魏东升、宋振邦,乃至那个神秘的“灰鸽”,他们的布局远比想象中更深、更纠缠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她强迫自己冷静,目光快速扫过四周。石台仅可容身,进退两难。陈生肩部受伤,行动必然受限。而赵刚他们生死未卜。
“等。”陈生言简意赅,“追兵暂时被引开了,但外围肯定还有眼线。现在下去是自投罗网。”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牵动了伤口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舒展,仿佛那剧痛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。“赵刚机灵,他带的人也都是好手,熟悉山林,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大事。倒是湖边那边,古怪得很。”
就在这时,几声尖锐的唿哨从湖岸方向传来,穿透了风声和零星枪响,清晰可辨。那是他们与关把头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——三短一长,代表“极度危险,立即撤离”。
“是关叔在警告我们!”苏玥急道,“他可能有危险!”
陈生按住她想要起身的肩膀,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。“别冲动。这唿哨声是从更北边的湖汊传来的,不是关把头原来的位置。有人在模仿,或者……关把头落入了别人手里。”他的眼神愈发深邃,仿佛要将这诡谲的局势层层剥开。“看来,我们的对手不仅在这里设了埋伏,在湖上,也准备了惊喜。”
“惊喜?”苏玥捕捉到他话里的讽刺。
“嗯。”陈生微微点头,目光投向鹰嘴崖建筑群东侧那条隐秘的小路,以及更远处湖湾的一个小小码头。“刚才交火时,我看见东侧有小队搬运东西,慌慌张张的。爆炸声和机枪声,很可能就是为了掩护这批东西转移,或者说,制造混乱,方便他们脱身。”
苏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趁乱把真正重要的东西运走了?而爆炸和枪战,只是幌子?”
“不错。”陈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我们被‘调虎离山’了。魏东升,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,根本不怕我们找到这里,他们怕的是我们发现这里已经空了,或者……看到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,只有风声在耳边肆虐。这反转来得猝不及防,原本以为的龙潭虎穴,竟可能是一座精心布置的空城计?而他们这些闯入者,反倒成了对方完成某种调度的最佳掩护。
“那……李曼琪和‘灰鸽’呢?”苏玥想到了哈尔滨的暗线,“他们在这局棋里,又是什么角色?”
“李曼琪层级低,可能是颗弃子,用来牵制林婉的注意力,或者,测试我们的反应。”陈生分析道,语气笃定,“‘灰鸽’……这个人很有趣。他(或她)能调动资源在我们眼皮底下玩这种花样,绝非普通内鬼。林婉说他(她)狡猾,善于反追踪,现在看来,此人不仅狡猾,更有相当的权限和能量。我怀疑,哈尔滨的账目、魏东升的踪迹、甚至我们这次镜泊湖之行,都在其算计之中。”
他忽然转过头,目光灼灼地看向苏玥,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意味:“所以,苏玥,从现在起,你更要寸步不离跟着我。这个‘灰鸽’,恐怕对我们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,包括我们的习惯、弱点。”他的视线落在她包扎好的左臂上,那里因之前的伤势和方才的剧烈运动,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苏玥迎着他关切又沉重的目光,心中五味杂陈。有对局势恶化的忧虑,有被当作靶子的寒意,但更多的,是陈生这份毫不掩饰的担忧带来的暖意。在这步步杀机的乱世,有人将你的安危置于任务之上,这种重量,让她无法不动容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应道,不再争辩,“我们一起,拆穿这该死的棋局。”
等待是煎熬的。约莫半个时辰后,下方的动静彻底平息了。除了风声,只剩下死寂。陈生探头仔细观察,确认暂时安全,才带着苏玥,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