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起薛缨的诗稿一看,端正的五官扭曲了一下,继而噗嗤一笑。
其余人好奇围上来,有人出声念了一联,不待读出后面的,已然笑得直不起腰。
薛缨不明白她们在笑什么。
姚辛嘉素手掩唇憋笑:“陆珍公子赞过缨二姐姐结构严谨,这一回怎么平仄不通,驴唇不对马嘴?”
户部侍郎府上的三姑娘笑道:“陆大奶奶定是逗我们玩的,瞧你还当真了!”
“我没有逗你们玩。”薛缨正色,意识到有什么事超出了掌控,但她现下一头雾水。
怎么会平仄不通?她每次怕自己搞砸,平仄和对仗会严格按照陆瓒的原诗仿写,不可能不通。
除非,陆瓒给她的诗本就不通。
不待薛缨往下想,姚辛嘉追问:“上一次缨二姐姐的诗就不算太好,今日更是犯下基础错误,水平忽上忽下,到底是不是自己写的?”
有人脱口而出:“不会是抄了别人的吧?”
薛缨脸色刷地一下涨红,一时间仿佛被人掐住脖颈,血液困在头顶,压得她大脑一片空白。
嬴昙作为本场评判,听见议论声越来越大,顾不得其他,绕开屏风遮挡大步上前,拿起薛缨的诗稿,本能地要帮薛缨一把,结果读下来,发现姚辛嘉说得没错,这诗的确错误连篇,连平仄都是反的。
“这有什么的?”嬴昙镇定自若,掷地有声,“有的人就是依托灵感,灵感来时文思泉涌,灵感没来便发挥不出正常水平,你们何必少见多怪?”
信安王身份贵重,他都这般说了,女郎们面面相觑,不敢当面反驳。
姚辛嘉的父亲是二品大员,她才不怕嬴昙这个闲王,福身盈盈笑道:“殿下说得没错,可是小女子有一事不明。依殿下所言,缨二姐姐发挥失常是灵感不稳所致,又怎会有时平仄严谨工整,有时全然乱套呢?平仄也算灵感的一部分不成?”
“是啊……”不少人小声附和,不大服气。
已经有人在后面小声议论:“信安王与陆大奶奶兄妹感情真好,都圆不上了还在努力圆……”
薛缨今日肯来诗社,首要目的便是不给姚辛嘉造谣的机会,眼看与初衷背道而驰,薛缨闭了闭眼,宁愿承认自己就是作不好诗,也不想再由着表哥越描越黑了。
“好生热闹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沉润的男声从远处响起,声虽不大,其间的稳重却连嬴昙的话音都压了过去。
薛缨正欲出口的话被生生打断,随众人一同循声望去。
一道俊逸温雅的身影从苑池曲桥上走来。对岸主道上,姚府家主姚潥负手而立目送着他,耐心等候。
陆瓒?薛缨登时眼前一黑,几乎窒息。
天要亡她,让她在一众贵女里颜面无存还不够,还要被苦主抓个现行?
“诸位在讨论陆某与内子的诗?”
陆瓒身高腿长,几息的功夫已步入水榭,与众人见礼,顺势从嬴昙手中接下薛缨的诗稿,唇边染着温润的浅笑,那张极讨女子喜欢的俊脸如玉生光。
女郎们都有些兴奋,今日近距离见到了清秀俊朗的信安王已是雀跃,眼下又来了一位更俊的,唇角根本压不住。
以至于,起先没人听清小陆探花具体说了什么。
还是嬴昙先听出古怪,刀眉狐疑地拧起:“小陆大人方才说,什么诗?”
陆瓒面色坦然,眉目舒展如画,好脾气地重复:“殿下方才拿的这首诗,乃是下官与薛恭人合作而成。为取新意,刻意打乱了平仄,只为凸显学诗少女的质朴纯真,紧扣主题。”
薛缨双目缓缓瞠大,杏眸中掀起惊涛。一字一字听在耳中都很分明,可是连在一起却叫人云里雾里。
陆瓒在替她圆谎?
姚辛嘉呆若木鸡,其余女郎也被震在当场。她们怎么觉着,陆大人此言有些牵强呢?不会是信口胡诌吧?
不不不,陆大人为人最是清正端肃,怎么可能骗她们?他这般说,自有一番道理,只不过她们水平不够,一时不能理解完全。
“信安王殿下觉得此诗如何?”陆瓒意味深长地征寻评判的意见。
他早猜到薛缨参加诗社定有原因,果然就是为了信安王。
“本王觉得——”
嬴昙维护薛缨向来眼都不眨一下,哪怕这狗屁道理出自陆瓒之口。
“——此诗甚好。”
离开前,陆瓒对嬴昙道:“多谢殿下慧眼识珠替内子解释,下次还请殿下赏脸一聚。”
这姿态占尽主位,完全宣示了谁才与薛缨关系更近。
嬴昙听得牙酸,直想一拳招呼到陆瓒那张小白脸上,但这么多人看着呢,只能硬生生被陆瓒恶心。
薛缨望着陆瓒翩然离去的背影,沉默了。
她最清楚,此诗就是自己偷拿陆瓒的诗作,现场仿写而成,根本不存在合写。
不,照他的概念,取陆瓒的诗骨,填入她的词,似乎也能称为合写……只是这概念太过亲密,薛缨本能地不想承认。
薛缨原本笃定陆瓒是故意害她,可这解释不了为何在她陷入难堪时,他又专程过来替她解围。
比薛缨脸色更不好看的是姚辛嘉。倘若薛缨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