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把它当成谎言,把它当成可能性的灾难推演。”吕西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档,那是一份地质勘探图的篡改版。
吕西安指着图纸:“看这里,塞纳河的地下水位。在真实的勘测中,水位线在隧道下方五米。但你要在文章里说,根据1871年未公开的军事文档,巴黎的地下水位在过去二十年里上升了三米。”
“你要强调渗透效应。你要写,塞纳河水会通过石灰岩的裂缝,在地铁隧道开挖的震动下,像高压水枪一样喷涌而出。地铁隧道将变成一条充满污水的地下河,而上面的地基,也就是巴黎圣母院和卢浮宫的地基,将变成漂浮在泥浆上的饼干。”
维克多冷笑一声:“这种低级的谣言,地质学家一眼就能看穿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他们看穿。听着,维克多。如果你的攻击点是票价太贵或者所有权不公,那是很难被驳倒的,因为那是价值判断。那会让我们的项目陷入无休止的议会辩论。”吕西安说。
“但如果你的攻击点是卢浮宫会塌,这就是事实判断。这是一个显眼的靶子。”
“当你把反对派的声浪带向这种反智的高潮时,大众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。他们不再关心谁拥有地铁,他们只关心自己会不会掉进坑里。”
“这时候,我只需要请出科学院的权威,拿出真实的数据,轻轻一戳——”
吕西安做了一个戳破气球的手势:砰。你的谣言破产了。而连带着,所有反对地铁的声音,哪怕是那些合理的质疑都会被粘贴愚昧,反科学的标签。这在医学上叫接种疫苗。我通过注入你这个无害的病毒,让整个项目对反对意见产生免疫。”
维克多死死地盯着吕西安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真正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恐怖。这不仅仅是商业算计,这是对群体心理的降维打击。
“你把我变成了小丑。”维克多咬牙切齿。
吕西安纠正道:“不,我把你变成了领袖。在这个谣言被戳破之前,你将是整个巴黎最受关注的人。下一次,当你再站上讲台时,没人会记得你预言过卢浮宫倒塌,他们只会记得你是那个敢于挑战权贵,哪怕稍微有点偏激的斗士。”
维克多后退了一步说道:“如果有一天我有机会,我会毫不尤豫地咬断你的喉咙,墨赫。”
“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。那说明你成长了。”
“那么现在,去写那篇文章吧,别让我失望。”
……
马车行驶在圣米歇尔大道上。
“明天的头条肯定会把你的名字骂出花来。吕西安,花五百法郎买一个骂名,这生意真的划算吗?”阿尔方斯说。
“名声是暂时的,阿尔方斯。”
吕西安靠在软垫上,闭目养神。处理维克多耗费了他不少心力,那种在道德与利益之间徘徊的感觉并不轻松:“只要公众开始恐惧地陷,我们接下来的地质学辟谣就会象上帝的福音一样动听。这是一场心理战。”
“好吧,心理战大师。那我们现在去哪?回公馆向奥黛特表姐邀功?”
“不。去莫里哀路。”
吕西安从怀里掏出一封刚才在行政楼收到的加急信函。
阿尔方斯大叫到:“诺布尔梅尔?!pl公司的董事总经理?全法国最大的铁路巨头?他找我们干什么?我们修的是地铁,是城市里的电车,跟他那个横跨法国的大火车有什么关系?”
吕西安冷笑一声:“关系大了,这帮铁路巨头不想让巴黎市政府拥有自己的交通网。他们想把地铁变成他们火车的延伸,把蒸汽列车直接开进巴黎市中心。”
“而我们提出的窄轨电力地铁方案,是要把他们挡在城外。这是在动他们的奶酪。”
“天哪……我以为我们只是在跟马车夫打架,结果你告诉我对手是诺布尔梅尔?”
……
铁路俱乐部是一座极其奢华的建筑。
在一间挂满了巨幅铁路地图的私人包厢里,吕西安见到了诺布尔梅尔。
“墨赫先生,还有小罗切尔德先生。”
“请进。不用客气,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寸红木,都是用铁路工人的汗水换来的。”
吕西安走进房间,说道:“感谢您的邀请,诺布尔梅尔先生。能见到您是我们的荣幸。”
“荣幸?我看是麻烦吧。年轻人,我读了你在《两个世界评论》上的文章。文笔不错,很有煽动性。但在我看来,你是在教唆巴黎市政府搞独立王国。”
“我不明白您的意思。”吕西安不动声色。
“别装傻了。”诺布尔梅尔说,“你们那个大都会铁路计划,采用的是窄轨距。你们故意把隧道挖得很小,小到让我的列车根本开不进去!”
老人的气势逼人:“你们想干什么?想在巴黎地下建一个封闭的环?想让这几百万乘客的票钱只流进你们克雷西银行和市政府的口袋?想把伟大的国家铁路网挡在城墙外面?”
阿尔方斯被这股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,躲到了吕西安身后。
吕西安平静地回答:“这是为了安全,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