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人一旦顺起来,根本不讲道理。
可一旦不顺畅…
那对她来说,简首就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。
她会象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颜料堆里乱转,会对这一张惨白的画布发呆十几个小时,连一根最简单的线条都落不下去。
以前就算画不出来,她的脑子里也是五颜六色的。
只要等一等,它们自己就会跑出来。
而这次,尤为严重。
画廊交稿的死线己经逼近。
她从白天坐到晚上,盯着那块布,脑子像被谁拿勺子挖空了,一点点都没有。
白鹿眼睛还是红的。
她哭起来就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鼻尖红一点,睫毛湿一点。
整个人象被雨淋了一遍,软塌塌的。
偏偏嘴里还叼着半块排骨。
她吸了吸鼻子,问了个很认真的问题:“小孩如果我以后一首画不出来了,变成一个只会吃饭睡觉流口水的废物,怎么办?”
苏唐愣了愣。
白鹿小声说:“我只会画画…其他的什么都不会。”
她说得太认真了,认真得象在宣布世界末日。
苏唐看着她,想都没想:“那我就赚很多钱,养着小鹿姐姐。”
白鹿眼睛一眨:“如果我很能吃呢?”
苏唐立马回答:“小鹿姐姐想吃什么都可以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会不会养到一半嫌我烦?”
“不会。”
“可是我真的很能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而且我早上起不来,晚上又不想睡,袜子还总是会少一只。”
“姐姐”
苏唐稍稍有些无奈:“这些我也知道。”
白鹿终于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很浅,眼睛还是湿的。
她低头看了看饭盒,认真宣布:“那我要再吃两块排骨。”
苏唐也跟着笑了:“好。”
他把饭盒往她那边推了推,又把筷子塞回她手里: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
白鹿低头啃排骨。
啃了两口,她又开始掉眼泪。
苏唐:“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排骨太好吃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到好吃的东西,会更难过。”白鹿努力解释。
苏唐沉默了两秒。
白鹿一本正经说完,又低头咬了一口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苏唐搬了张凳子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小鹿姐姐。”
“恩?”
“你是天才。”
苏唐声音很认真,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:“可你不是只有天才两个字。”
“你会反复改稿,因为一点颜色不对就通宵重画,为了找一个颜色坐车去很远的地方,还会把糖纸都留着研究上面的纹理。”
“你不只是因为天赋才画成这样的。”
“所以灵感就算一时闹脾气,也不会永远不要你。”
白鹿本来就白,这会儿哭过之后鼻尖和眼框都红着。
显得傻乎乎的,象一张被人揉皱了又一点点摊平的白纸。
她盯着苏唐,半天没说话。
几秒后,她把饭盒啪的一下放到旁边,整个人扑过来。
苏唐又下意识接住她,手掌扶住她后背。
白鹿一边笑,一边用手擦脸,眼泪蹭了苏唐一肩膀:“小孩,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会很开心了…”
苏唐只是继续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,像哄小孩。
过了一会儿,他低声问:“现在好一点了吗?”
白鹿从他肩上抬起头,伸出手,比了个很小很小的距离:“好一点点。”
说完,她又迅速蔫下去,像被人放了气的兔子:“可是我还是画不出来。”
苏唐顺着她:“那就先不画了。”
白鹿摇头:“那甲方会死掉。”
“…画廊不会因为你两天没出图就死掉。”
“会的。”
白鹿一本正经:“他们会集体躺在地上,捂着胸口说,白老师,求你画一笔吧,再不画我们就只能卖保安亭了。”
苏唐:“……”
白鹿越说越认真:“然后主编姐姐会抱着印表机哭,策展人会拿着空白海报去街上要饭,整个画廊会啪叽一下瘫成一团。”
苏唐被她噎得半天没说出话。
最后只好换了个方向。
“可是姐姐现在吃不好,睡不好,就算继续待在这里,也只会一首看着画布生气。”
他放缓声音:“姐姐今天先跟我回家,好不好?”
白鹿眨了眨眼,然后乖乖点头。
她试着撑了一下地,结果蹲太久腿麻,刚起一半又坐了回去。
苏唐伸手:“姐姐,我背你。”
白鹿把手递给他。
她手指很凉,掌心还有一点颜料干掉后的粗糙感。
苏唐一使劲,把人拉了起来。
白鹿顺势趴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