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了两支香,一支递过去:“姐姐。”
艾娴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香:“你信这个吗?”
苏唐摇头:“以前不信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”
苏唐停顿了两秒,然后抿了下嘴唇:“现在有点想信。”
艾娴愣了一下。
过了一会儿,她才慢慢把香接过去,点燃。
白烟慢慢腾起来,映得她侧脸也有点朦胧。
也把她映出了一点恍惚。
她以前也是不信这些的。
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。
真到了某个瞬间,站在这片昏暖的灯火里,听着木牌轻轻碰撞的声音,看着眼前的人安安静静站在身边,她居然也会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。
要是真有月老呢?
艾娴还是嘱咐道:“先拜,再许愿,心诚点,少乱想。”
苏唐迟疑了一下:“什么叫少乱想?”
“比如别想着一夜暴富,或者让我明天不骂你,这种都太离谱,月老也不管。”
苏唐忍不住笑起来:“好。”
两人站在一起,抬手上香。
烟气袅袅升上去,带着一点木香。
艾娴闭上眼。
她没许什么大而空的愿望。
她只是想。
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。
希望他永远别再哭得像被扔掉的小狗。
希望他往后每一个冬天都有人惦记,不管走到哪里,都记得回家。
艾娴指尖微微蜷了下。
还有…
睁开眼时,苏唐也刚好睁眼。
两人视线撞上。
艾娴先移开。
苏唐问道:“姐姐写木牌吗?”
树旁边摆着一张长桌,上面放着木牌和红绸,供人写愿望。
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正靠在男朋友肩上写字,写完还要举起来对着灯看半天,笑得特别甜。
艾娴看了眼挂得满满的红牌:“写。”
工作人员递来两块小木牌和笔。
艾娴低头写得很快,写完翻过去,不给看。
“你的也不准给我看。”
“好”
两人各自写完,走到那棵挂满红绸的树下。
树很大,枝杈横斜,红线纠缠。
像无数人的执念和心事。
艾娴踮脚,够了一下,没挂上去。
苏唐抬手,很自然的把她那块一并拿过来。
他个子高,轻轻一抬手,就把两块木牌挂在了高一点的枝头。
风一吹,木牌轻轻碰在一起,发出很轻的声响。
艾娴抬头看着,没说话。
苏唐站在她身侧,也抬头看着。
出了月老庙,外面的巷子比刚才更热闹了些。
他们打了辆车回酒店。
到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。
两人一前一后进去。
屋里暖气扑面而来,把外面那股冷风一隔。
艾娴走进去,把围巾摘下来,随手丢在沙发扶手上。
然后她脱了靴子袜子,拿着换洗衣服就往浴室走:“我先洗,一会换你。”
苏唐站在原地,过了会儿,才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放好。
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外面是首都的夜色。
夜色压下来,城市像铺开的黑色绒布,上头点满了灯。
苏唐坐到窗台边,就这么安静看着。
他其实很少有这样发呆的时候。
以前在锦绣江南,他总有事做。
做饭、收拾屋子、照顾姐姐们、兼职、学习、处理一切能处理的琐事。
可现在,艾娴在浴室里,房间安静得只剩水声和自己的呼吸。
十几分钟后,浴室的门开了。
热气从里面涌出来。
艾娴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,头发半湿,肩颈被热气蒸得透出一点薄红。
她看到苏唐坐在窗边,没说什么。
只是倒了两杯温水,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两人肩膀轻轻挨着。
隔着薄薄一层衣料,那点体温传过来,明明不烫,却存在感强得吓人。
苏唐甚至能感觉到她刚洗完澡后,身上那种温热又干净的水汽。
他呼吸不自觉轻了一点。
艾娴盯着外头的灯火,忽然开口:“你今天是不是特别高兴?”
苏唐愣了下:“没有吧。”
“嘴角都快飞上去了,还没有。”
“”
苏唐顿了顿,还是老实承认:“有一点。”
“出门一趟捡钱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高兴什么。”
苏唐安静了几秒,才低声说:“因为姐姐今天看起来很高兴。”
艾娴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窗外有飞机的灯从很远的夜空划过去,像一颗移动得很慢的星星。
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,忽然想起凌晨机场的自己。
红着眼,毫无体面,骂人都骂得颠三倒四,还咬了他一口。
她这辈子大概都没这么丢人过。
再往前追溯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