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娴自己也卡了一瞬。
空气突然就有点微妙。
昨晚她烧迷糊了,具体说了什么,其实记不太全。
只隐约知道自己肯定没说什么好话。
苏唐看着她,试探着开口:“姐姐,你还记得昨晚”
“闭嘴。”
艾娴立刻打断,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:“我昨晚烧糊涂了,说什么都不算数。”
“哦”
“也不准学。”
“我没学。”
“更不准拿去跟林伊白鹿说。”
苏唐老老实实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艾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温水。
嗓子被润开了些,整个人也松了一点。
两人沿着宽阔的人行道慢慢走,夕阳一点点往下沉,把远处高楼边缘镀上一层金。
走了一阵,路边终于热闹起来。
机场商圈外有条小吃街,灯牌已经亮了。
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胡同很窄,墙根下乘凉的老人。
门口趴着打盹的狗,糖画和驴打滚的香气混在一起。
和市中心那边的冷硬高楼像两个世界。
艾娴走得慢了些。
苏唐跟在她身边,看到前面有人在捏面人。
小摊不大,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,手却极稳,三两下就捏出个活灵活现的小姑娘。
艾娴停下。
老爷子抬头一看两人,乐了:“给你们捏一对?”
艾娴刚想说不用,老爷子已经笑眯眯补了一句:“小两口长这么好看,不捏可惜了。”
空气静了一秒。
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只觉得这两人长得实在登对,一个冷一个乖,怎么瞧都像小情侣闹别扭出来散心。
于是,他更加笃定了:“我跟你说啊,小姑娘最喜欢哄,你别看她现在不搭理你,其实心里肯定高兴着呢。”
苏唐:“”
艾娴语气凉飕飕的:“您再多下去的话,他今晚就得睡沙发了。”
老爷子哈哈一笑:“行行行,我闭嘴。”
艾娴最后还是拉着苏唐坐下了:“捏吧。”
老爷子手快,不一会儿就捏出两个小人。
一个穿着风衣,抿着嘴,眉眼冷冷的。
一个站在旁边,个子高,低头看着她,连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都捏出来了。
艾娴看了眼,伸手去拿。
老爷子却先递给苏唐:“你拿着吧,别摔了。”
苏唐接过,低头看了很久。
“像不像?”老爷子问。
苏唐点头:“像。”
过了会儿,他又补了一句:“特别像。”
艾娴本来想刺一句,可看着他捏着那两个小泥人的手,又忽然没说出口。
夜晚时分,天色开始慢慢压低。
两人在路边找了家馆子吃饭。
铜锅涮肉,热气腾腾。
艾娴喝了口热汤,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:“这家还行。”
“姐姐不是说北方菜都咸吗?”
“这个不算。”
艾娴夹了一筷子羊肉,放进他碗里:“吃。”
“…谢谢姐姐。”
他低头吃掉,唇角却一直没落下去。
艾娴看着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,稍稍有点嫌弃,可心口那点莫名堵着的地方,倒是慢慢松了。
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坐下来吃一顿饭了。
首都这半个月,每天都像打仗。
她在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中间反复救火,睁眼是项目,闭眼是代码,回到酒店还得一个人对着冷冰冰的屏幕。
可现在不一样。
对面坐着苏唐。
会给她烫杯子,会把她面前的蘸料换成清淡的,会在她多吃两口辣的时候小声提醒,会盯着她把那碗小米粥喝完。
像烦人的小狗。
可偏偏,就是这条小狗,让她从首都这座巨大的钢铁城市里,重新摸到了一点活着的感觉。
吃完饭出来,天已经全黑。
首都的夜色铺得很开,路灯一盏接一盏,像没有尽头。
再往前走。
巷子不宽,灯笼倒是挂得很密,红彤彤的一串往里延伸。
比起外面的现代感,这里倒是浓浓的旧京味道。
青砖灰瓦,檐角低垂,连风都像慢了下来。
艾娴难得有点兴趣,脚步也慢了。
苏唐抬头看了眼牌匾:“月老庙?”
门口香火不算鼎盛,红绸却挂了很多。
夜风一吹,簌簌作响。
年轻情侣来来往往,空气里都是焚香和灯火混出来的暖味。
艾娴已经往里走了,回头看他:“愣着干什么?进去看看。”
苏唐赶紧跟上去。
月老庙不大,庭院却很安静。
红线缠在树上,一圈又一圈,密得惊人。
有小情侣在写木牌,也有年纪大一点的人在求姻缘。
苏唐在香案前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