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些寻常的地方史料。
“王叔,没啥特别违禁的,就是些老资料,还有些看不懂的符文图案,估计是民间迷信的东西。”他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灰,“可能是老爷子研究太深,钻了牛角尖,加之年纪大了,一时迷糊。”
老王也松了口气:“我看也是。得,这边交给医生和单位处理吧,我们做好记录就行。”
后续流程按部就班。程松配合老王做了简单的现场记录和询问笔录,重点记录了周老“突发精神异常,可能有研究压力或健康原因”,对那本《太平经》和照片,只字未提。离开时,周老已经被注射了镇静剂,在医护人员的看护下暂时平静下来,只是口中仍会无意识地喃喃“错了……”
回派出所的路上,老王还在感叹:“这搞研究的,也不容易,钻进去出不来,就把自己搭进去了。小程,你以后看书也注意点,别学那些神神叨叨的。”
程松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嗯了一声,手指在口袋里,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。
“黄天……”
是他想的那个黄天?
那本《太平经》……周老清醒瞬间的警告……照片上被红笔圈出的、查无此人的人……还有,体内本该深度沉睡的病毒那微弱的、抵触般的悸动。
以及,最关键的——周老抓住他时,那句“你身上有能‘定’的东西”是指基因稳定锚吗?一个研究地方志的老学究,在精神失常的状态下,居然能感应到自己身上的东西?
回到派出所,已是下午。程松将出警记录归档,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,拿出手机,调出偷拍的那张照片,仔细放大观察。
照片上被红笔圈出的人,站在合影人群的边缘,面目有些模糊,但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、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蓝色中山装的男子,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漠然,与周围人略带兴奋或好奇的神情略有不同。除此之外,看不出更多异常。
但“查无此人”这四个字,本身就充满了诡秘。
程松沉吟片刻,打开了好友列表找到容老板,他将照片的正面发送过去,并附上了一段简短的文本:
“容老板,今天遇到个搞历史研究的老先生,突发癔症,念叨‘黄天’、‘错了’。现场有这本书《太平经》复印本和这张老照片。老先生发病前似乎一直在研究这个。您见多识广,帮忙掌掌眼?这玩意儿,是那边的东西吗?有多麻烦?”
信息发出,石沉大海。容狩那边似乎在忙,或者看到了也懒得立刻回。
程松也不急,收起手机。下午还有巡逻任务,他需要将这些杂念暂时压下。
然而,傍晚时分,当他结束巡逻,坐在路边摊吃着简单的晚餐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容狩的回信来了。只有短短三行字,却让程松咀嚼了许久。
“历史夹缝里的回声。有些事,死透了也会冒出来。”
“你身上有慈父的味道,容易吸引同类。”
“建议别碰,但如果非要碰,准备好对付集体记忆的洪流。”
“妈的,最烦谜语人了。”程松在心里问候着容老板。
历史夹缝里的回声……
慈父的同类……
集体记忆的洪流……
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,在他脑海中,被一条无形的线,隐隐串联了起来。
程松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食物,擦干净嘴,扫码付钱。夜色悄然降临,街灯次第亮起。他将最后一点豆浆喝完,起身,身影融入下班归家的人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