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老王的声音,老人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转过头。
那是一张布满皱纹、苍白如纸的脸。眼神空洞,瞳孔有些涣散,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。他嘴唇嗫嚅着,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:“错了……都错了……不是那样用的……不能……不能那样……”
“周老,您说什么错了?”老王试图靠近一步。
“错了!!”老人突然激动起来,双手猛地挥舞,打翻了旁边一摞书,“那是路!是生路!不是……不是丹!不是炉子!他们看错了!用错了!!”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眼神却依旧没有焦点,仿佛通过眼前的人,看到了别的、令人恐惧的景象。
医护人员连忙上前,准备采取温和的约束措施。老王也帮忙安抚。
程松没有立刻上前。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室内。散落的书籍大多是些地方史志、族谱、碑文拓片的复印本。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老人脚边,一本封面残破、用繁体字写着《太平经·辑佚》几个大字的线装复印本上。书是摊开的,内页纸张极薄,有些透明,能隐约看到反面模糊的字迹和一幅简陋的线条插图,似乎画着些人物和奇怪的符号。
就在他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的瞬间——
“嗡……”
大脑深处,仿佛有根极细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那是一种强烈的、带有指向性的悸动。来源是他处于深度沉睡消化状态的黑光病毒。它似乎对那本书,或者说对那本书所承载的某种信息,产生了极其微弱、但确实存在的反应。不是饥饿,不是渴望,更象是一种……同类的排斥,亦或是被惊扰到的本能抵触?
几乎在同一时间,蹲在地上、被医护人员和老王搀扶住的周老,那涣散空洞的眼神,不知怎的,忽然毫无征兆地,猛地钉在了程松脸上。
老人眼中的茫然和疯狂,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瞬,露出了底下令人心悸的、极度清醒的冰冷,以及难以形容的、仿佛穿透了皮囊、直视到某种本质的锐利。
下一秒,老人猛地挣脱了旁人的搀扶,不是扑向程松,而是以一种与他年龄和体态不符的速度,伸手死死抓住了程松的手腕!
那只手枯瘦,冰凉,却力大无比,指甲几乎要嵌进程松的皮肉里。
“小伙子……”周老的声音压得极低,嘶哑,却异常清淅,再没有之前的含糊。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程松,
“你身上……有东西……”老人的呼吸变得急促,眼中那短暂的清明如同风中之烛,剧烈摇曳,混合着恐惧、急切。“能‘定’的东西……我感觉得到……不多……但够‘真’……”
他猛地凑近,气息喷在程松脸上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:
“小心……黄天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眼中那点清明彻底熄灭,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骨头,软软地向下倒去,重新被茫然和惊惧笼罩,开始无意识地挣扎、呢喃。
医护人员和老王连忙扶住他,准备给他注射镇静剂。
程松站在原地,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老人那冰冷、用力的触感。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,但一股寒意,却顺着脊椎悄然爬升。
“小心黄天”。
“能定的东西”。
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,看着被老人抓过的地方,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印。然后,他目光下移,看向那本摊开在地上的《太平经·辑佚》,又扫过周围散落的古籍。
“王叔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属于年轻人的困惑和警剔,“这老爷子……是不是研究这些老古董,魔怔了?我看这屋里东西挺杂的,要不要简单看看,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?比如,”他指了指地上几本散开的、画着奇怪符文的书,“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,别是有什么违禁内容?”
老王正帮着医护人员安抚周老,闻言点点头:“也好,小程你眼睛尖,仔细看看。这年头,搞封建迷信把自己搞疯的也不是没有。”
程松“恩”了一声,蹲下身开始检查地上的书籍和纸张。他动作不慢,但很细致,手指翻动书页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内容。辑佚》时,他手指顿了顿,目光停留在内页一张夹着的、有些年头的黑白老照片上。
照片似乎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风格,一群穿着朴素、戴着眼镜、知识分子模样的人,站在一片荒芜的野地前合影。背景里,一块残破的石碑依稀可见“巨鹿”二字。照片本身并无特别,但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,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醒目的、歪歪扭扭的圈。
程松不动声色地拿起照片,翻到背面。
一行用蓝色钢笔书写、字迹略显潦草的小字映入眼帘:
“此人不该在照片中,团队中查无此人。”
周慎行,应该就是这位周老研究员的本名。
程松眼神微凝。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,用身体挡住大部分视线,右手快速掏出自己的手机假装查看信息,实则利用相机,无声而迅速地对准照片正反面,按下了快门。
然后,他将照片小心地夹回书页,将书本合上,放到一边。又继续检查了几本,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