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第23章
“把腿让一下,让一让啊,花生瓜子,五香花生鱼皮豆,集宁熏鸡,撕开流油,德州扒鸡,脱骨香嫩,盒饭~,蒜薹肉丝,青椒肉丝,红烧豆腐盒饭,没有了啊,最后几盒啦啊…腿让一下啊,没有了…列车员推着贩卖车从车厢缓慢经过,已经在半天之内吃了所有肉丝的许玉姝,对此彻底失去兴趣。
菜没吃几口,到是大米饭她都吃完了。
北方大米供应不好,这东西属于特殊保障,是细粮调剂里的东西,北方人有时候一个月至多弄到一二斤。
大概是上辈子一直困到九十年初大米才自由,许玉姝对大米饭就有些心理性贪婪。
但是那些肉丝,实在是咀嚼无味,不好吃不难吃,能吃。可惜这会子没卖榨菜的,不然许玉姝就着榨菜能吃一路的白饭。把手里的杂志丢到一边,许玉姝坐起来,摸摸戴广林的肩膀:“给你买两盒吧,一会子真没有了,半夜你就只能干吃煮鸡蛋了,多噎人啊。”戴广林正跟对面单老师的两个学生打斗地主,这个游戏如今在南边叫做二打一,但不流行。还是许玉姝回来之后教戴广林跟他京哥玩的。这俩人学会之后,开始渲染周边的人,如今菜场的年轻人只要打扑克,都会说:"来两把斗地主吧。”
就流行的不得了。
甩出一把牌,戴广林干脆的拒绝了:“不吃,没滋没味的。”许玉姝依旧叫住列车员,买了一包带壳花生。戴广林打扑克,她掰花生给他吃。
坐在皮箱上的年轻人笑着调侃:“许姐,你对我戴哥可真好。”许玉姝咧嘴笑:“那是你们没看到你哥对我好的时候。”头发拽成小揪揪的年轻人低头嗤嗤嗤的笑,许玉姝拿花生砸他:“我说单老师,你这学生年纪不大,脑袋里真是什么都懂了,笑个屁,我说池天?你想仁么呢?″
单老师被学生挤到了二铺,他脾气好,闻言也不说自己的学生,到是调侃一样说:“他们这一届是千挑万选的,里面最有天分就是他,他少想点能把形式做简单了,结构做清楚了,早出成绩了,哎~就一天天不收心,见天往雕塑那边跑。”
他学生压根不怕他,一副小赖皮的样儿。从下午到现在,他老师带上车的巧克力,还有军用水壶里的白酒都被他偷喝了好几口。单老师是教西洋画的,从前多少受点影响,艺术学院恢复教学之后,他又从农场被调回去了。可惜他现在年纪大了,距离退休就差个一两年,也就没带班,收了两个天分特别好的学生,算一个入门弟子,一个关门弟子。坐在皮箱上那个叫郑新川,今年二十二了,身姿跟画家全无关系,有点像一线力工。
他的画也是这样的,他画人物,各种有力量的人物,钢铁厂的工人,轴承厂的工人,煤矿上的工人。
坐在对面的那位叫池天,今年十九,他男生女相还抓着小辫儿,他的画怎么说呢.……跟他的天分有关系,就是各种光,能在画布上感觉到的光,树叶之间漏下来的光,窗户上斜映下来的光,一只手里流出的光…都是温暖的。他留小揪揪不是为了什么艺术家气质,他老师说了,就是懒,可懒啦。他俩背着的画架许玉姝跟戴广林都看过了,他俩都喜欢郑新川川。单老师当时叫他俩评判,戴广林说喜欢郑新川,又问喜欢哪?戴广林说得劲儿。
说完他们一起哈哈大笑。
这就成了朋友了。
这师徒三人入京,是去参加美术展览的。
师徒只有一张卧铺票,俩学生的硬座在六节车厢之外,就这样,俩孩子白天来老师这里赖着,晚上…晚上也不回去了。本来想回去的,但是卧铺压根没满,戴广林跟那个叫何建斌的列车员已经是哥们了,就跟他说,只要今晚他们这边没人来,空下的两张铺位就让俩孩子睡了吧。
那边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,就笑笑。
这就是答应了。
学生的脑子多简单,看新认识的哥哥帮自己安排好了,就把他当成好朋友,戴广林也喜欢他们,他们不复杂。
正说着话呢,二铺的老大哥蒋建强招呼几个年轻人,喊他们进站把车窗打开。
几个年轻人闻言赶忙收了自己的扑克摊子,没一两分钟车到站,有人早就等着,那是蒋大哥的战友。
车子到站就三分钟,两位战友隔着车窗拥抱了一下,姿态很是艰难,走的时候那位把脚下的一个大布包丢进车厢,还跟着跑了一路喊着:“到地方给我发电脑,回来的时候也发电报,我还来看你……”蒋大哥眼眶湿润使劲喊:“你别跑,知道了!!”等再关车窗,这一节所有的人都不敢说话了。中年人掉眼泪,那是大事儿。
蒋大哥这个人吧,其实话不多,人家简单介绍过自己的身份,是下面某市某厂的副厂长,这次人家也是去北京的,不过是去北京坐飞机去南方接一套进口设备的。
无论是小菜民两口子,还是学艺术这一堆人,对领导其实都天然抵触,跟他的话也就不多。
而今看他哭了,许玉姝用胳膊拐碰了一戴广林。戴广林也是手足无措,左右看看,到底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崭新的,男士手帕。
他压根也不会用这个东西,但媳妇说了,出门带一块肯定没错。是没错,这就用上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