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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大哥接过手帕道谢,抹了几把眼睛,他打开那个布包。好家伙,那一刹那真是肉香四溢。
布包里面整整放着四只烧鸡,还是热乎的。除了烧鸡还有剥洗干净的小葱,酱菜,很厚的一塔子豆腐皮,最底下是两瓶白酒。蒋大哥大方,立刻取出两只,徒手撕开,让大家一起吃。这哪好意思,但蒋大哥态度很坚决,大家也就按照蒋大哥教的办法,先打开豆腐皮,往里放酱菜放小葱卷烧鸡吃。
蒋大哥吃了两卷之后才说:“这家伙十五年前答应给我吃老家的烧鸡,我总算是吃上了。”
鬼使神差的,许玉姝举着豆腐卷满嘴流油的说了句:“旅人啊,来说出你的故事。”
人家蒋大哥本来很难过的,又被他逗笑了。戴广林拍她脚丫子:“你别闹。”
许玉姝咬了一口豆腐皮:“没闹。”
她只是出门在外谁也不认识,就自由又放松。蒋大哥却说起了自己的事故:“哎,也不是什么感人的故事,十五年前我是个边防兵,那年初冬下面连队来了个放映员,给我们放电影,就那个,你们者都看过的《冰山上的来客》,电影放了一半山上一场大雪路都堵了,就谁也下不去了。
那家伙人挺好,他也不难过,就每天跟我们一起站岗放哨,还隔三差五给我们放《冰山上的来客》,整一冬天,我们都学会了用放映机,把整本电影倒背如流。
他下山的时候对我们说,他要复员了,他老家的豆腐皮烧鸡是世界上最好吃的,以后回家,我们一定要去看他,他请我们吃。可谁能想到是十五年后呢。故事说完,蒋大哥笑笑:“没壮烈,没什么战地上的爱情,失望不?就是个小放映员的故事。”
许玉姝却听的特别感动,她说:“哥,这是世上最好的故事了,我挺害怕那些电影,还有那些书里写的故事,那些故事总有壮烈,你这个故事是我这些年听到最好的,真的,最最好的。十五年后你们都在,还把承诺过的事情办到了,多好啊。您信我,以后天南地北就是一迈腿儿,两三小时,眨巴眼到地方了,到时候吃烧鸡能吃吐您。”
蒋大哥拿茶缸闷了一口酒,很是爽朗的笑:“嘿,那感情好,那挺好的…”他还想喝,却被一只手捂住了茶缸。
戴广林对他说:“哥,我有好酒。”
是的,戴广林带了一整罐子老酒头。
菜场那边以前有个老酒厂,建国之后没开起来,但酒厂的酒窖还在,里面还有存酒,菜场的叔伯也每年往里面存一些新酒。后来,村里人办事儿,要去省城跑关系,就带一罐五十年往上的老酒头。老酒头这个东西对董酒的人来说,那可真是硬通货。这次入京虽然是去看大姨姐,京哥还是按照办大事的习惯给带了一罐子。攀爬到行李架上,打开层层包裹,戴广林抱下一个盖着红布的酒罐子。等他双脚落地,他笑眯眯的说:“这个可不能直接喝,要掺着喝。”他说完,打开老红布,拍了封盖泥,打开盖子,一瞬间老酒香盖过了烧鸡味儿。
他把酒递给蒋大哥与单老师:“闻闻正不正。”那两人闻过之后,蒋大哥说:“好东西啊,你这个…也太浪费了。”单老师也嗔怪:“小许,你也不管管他。”许玉姝觉着烧鸡太好吃了,这一会她都吃了三卷了。听单老师这么说,她还是那句老话:“他高兴就行,没事儿,随他。”戴广林这人爽朗义气,有好东西也要照顾到新收的小弟,那个列车员何建斌。
没一会,何建斌举着自己的茶缸子过来了,给孩子兴奋的不行。戴广林把茶缸子聚成堆,先倒老酒头再倒蒋大哥的新酒,一边倒一边说:“别看这是我们那边的小酒房的酒,但这酒有骨头,踏踏实实,越喝越香。就这样,所有男人都喝了一小茶缸酒,约莫能有个四两左右,由于掺了老酒头就都醉了,微醺那种醉。
蒋大哥老酒上头,彻底露了兵味儿,那是厂长的端庄也不要了,喜怒不形于色也不要了。
车厢热,他脱了外裤,穿着一条有补丁的大裤衩,拍着大腿跟单老师搂着犹如亲兄弟一样在哪儿唱:
“天山脚下是我可爱的家乡,当我离开它的时候好像那哈密瓜断了瓜秧,白杨树下住着我心上的姑娘,当我和她分别后好像那都达尔闲挂在墙上这首歌大家其实都会唱。
后来他们就搂在一起开始大合唱,整的隔壁的两位老哥也过来蹭酒,他们也有从军的经历,喝两口老酒,唱的比蒋大哥还起劲儿。有人说,故去的那些岁月到底有什么,那些岁月又穷又单薄,可许玉姝想,大概就是今晚这样吧,一群很好的人,与他们的老酒还有烧鸡豆腐皮。她想,下车的时候她会要单老师,郑新川,池小弟,还有蒋大哥的通讯地址。
从前的命运没有他们,之后的日子她会写信问候,交一群朋友。因,此岁月遇到的真诚还是真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