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男人,年长的拄拐,年幼的插兜,在人来人往的公司大厅相对而立。
凌霄借着几厘米的身高优势,俯视这个尚未初出茅庐,完全不知情天高地厚的小子。
潘成跑到他跟前放肆,是在炫耀自己成了田恬的男朋友,想惹他生气吗?
那他承认,潘成成功了。
久不动气的身子,受了名为嫉妒的影响。如同快要烧到尽头的蜡烛,引线又强行点上了火,燃烧自己,也不客气地灼伤挑衅者。
凌霄皱着眉头,闷闷咳嗽。
潘成在挑衅他之前,就没有考虑过敌我差距,没有想过,他这种挑衅行为会给田恬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么?
果真,年纪小就是不懂事。
“田恬在哪儿,连你这个男朋友都不知道,我怎么会知道?”
凌霄把“男朋友”三个字咬得格外重。
他接过陆水递来的保温杯,慢慢抿了两口温度适宜的茶水,干涩的喉咙缓和了些,语气倒没缓和多少。
“你没得到田恬的允许,就自顾自地替她惹麻烦,自我感动就得了。至于喊得这么大声,让所有人都听到吗?你替她欠上的这笔债,不还是得她来还吗?”
凌霄掐了掐眉心,“潘成,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男友。”
他手中用来维持平衡的拐杖,好像化作一锤定音的权杖。
长长的一番话,不像长者指出晚辈的过错,劝晚辈迷途知返。
倒像是皇帝为了让罪臣下不来台,早早派遣下属,搜罗了他一大箩筐的罪证,再趁着所有人都在,亲自宣判他的定罪书。
潘成原本就是个暴脾气,被他这么一说,跟大过年被点燃引线的鞭炮,啪啦一下炸了。
“凌总,您别血口喷人,什么自我感动,欠债不欠债的?我就是来问问您,田恬在吗?您要是不知道,直接说‘不知道’就好了!
“我合不合格,得田恬说了算,还用不着您来评分吧?”
男孩噼里啪啦,倒豆子似的一顿说。
他脖子戴了一圈倒刺的黑色皮质choker,在大堂水晶灯下发着亮光,随着他吸气呼气,波浪涨潮退潮般起伏。
凌霄缓慢眯起眼。
这东西,是狗戴的项圈吧?作为饰品,还真是低俗,和潘成这个人,倒挺配的。
……除非有特殊的意义。
田恬发在朋友圈的官宣图片,潘成脖子上也戴着这个。
她白皙修长的五指,极为亲密地搭在上面,一副很喜欢它的样子。
是喜欢它?还是带的人是潘成,所以喜欢它?
“您盯着这个看干吗?”潘成被凌霄一错不错的目光看着有些发毛,手往脖子上摸了摸。
“这choker是我买的,学姐亲手给我戴的。
“您如果想要的话,就差助理去买一个嘛。又不贵,四五十块钱就能买到很漂亮的。您要是想要链接,我也不是不能发给您,但是……”
潘成一张嘴还在一张一合,理论上来说,应该是在说话的,凌霄的耳朵却只收到嗡嗡嗡的杂音。
名为嫉妒的情绪占据头脑,顺着重力往下的血像在逆流,脑袋发热又发痛。
田恬亲手给他戴上?他也配?
“潘成!”女孩的声音远远传来。
凌霄不过眨了一下眼,女孩就跑到了两个人中间。她的脸面朝潘成,只留给他一个孤零零的背影。
田恬伸手,扯住潘成的脸颊肉,用力往下拽。
她比凌霄矮了一个头,基本没有遮住他的视野。从凌霄这儿看过去,潘成左脸都被揪肿了。
哦,田恬没留情。她真的不高兴。
“潘成,你过来瑞华集团,怎么不提前给我发个消息啊?”
田恬确实很惊讶。
她当初和潘成说好,在众人面前做戏的时候,不是吩咐过潘成,要完全按照她的命令行事,不要擅作主张吗?
为什么潘成要在凌霄掌管的瑞华公司楼下,和凌霄起冲突?这和以卵击石,有什么区别?
“我……”潘成疼得呲牙咧嘴的,正要解释,又被一阵咳嗽声打断。
“咳,咳咳!”
凌霄冷着脸猛咳三声。
她们俩面对面聊上了,是当他不存在吗?潘成欠他的债还没还,这就要走了?
“凌总好,您嗓子是不是不舒服呀?”
女孩转过身来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,“我中午见您的时候,您也在咳。换季的时候忽冷忽热的,最容易感冒,您记得多喝热水哦。”
和那些只会哄女生痛经时多喝热水的直男相比,她眼神多了一份真诚。
凌霄心里不知何时燃烧起来的熊熊怒火,像是被一盆水泼过来,当头浇灭。
潘成的所作所为,是他自己的虚荣心作祟,田恬只是冠了他女朋友的名而已,被卷进这趟浑水,何其无辜?
但不拿她的“男友”要挟,他和她,好像还真搭不上话。
必要的时候,可以采取非常规的手段。
“你的男友,冲撞了我。”
凌霄眉眼还如冰封般坚硬,语气倒没有刚才那么冷了。
“潘成冲撞了您?哦,是语气不好吗?还是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