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恬脸上的微笑毫无破绽,像是被男人好生打量一番,又被冷落了的人,不是她一样。
她配合着已经落座的凌霄的高度,稍稍欠身。
“凌总,红茶不合您胃口的话,后台还备着绿茶,您看需要换吗?”
“不好意思啊姑娘,不用了。”凌霄身侧的助理陆水还是陪笑。
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凌霄不吭声,而他作为凌霄的贴身助理,要和别人解释这解释那。所以他早早把陪笑的表情,半永久镶在了脸上,“凌总不喝外面的茶水。”
陆水边和田恬解释,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,掏出一个掉漆掉了大半的老式保温杯,和略带消毒水味的一次性纸杯。
纸杯“哒”一声搁在凌霄面前的桌上,徐徐升起白烟。
话说到这个份上,田恬也不再强求。她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,手默默把桌上那杯红茶收起来。
“明白了,您有什么其它的需求,随时喊我。”
他还是跟当年一样,那么高高在上。
田恬微笑着退到后台,把杯子里的茶水倒干净,她没着急把杯子清洗后放回原位,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。
她嘴角的笑意像被蒸馏提纯了一样,越发浓厚。
凌霄看到了她的脸,但没有任何的反应,多半是不记得她了。
他贵人多忘事,不记得他父亲十几年前手下司机的女儿,再正常不过,恰恰给了她机会。
就把这种人扯下神坛,好好利用后再丢掉,才有意思。
“接下来,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,来欢迎瑞华集团CEO,我校校友,凌霄发言,有请——”
女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,隐隐约约传到后台,田恬整理好表情,若无其事地挪到舞台边上,透过缝隙去看台上的人一举一动。
凌霄拄着那根镶了金边的黑木手杖,一步一步走上发言台。
不知道是走路的时候磕到了哪儿,还是怎么的,他前进的步子一僵,本来就苍白的脸,更没了血色。
这一僵不过半秒,哪怕是紧盯着凌霄的田恬,也慢半拍才察觉到异样。
最近好几周都是阴雨天,地板和墙壁总是湿漉漉的。甚至有时候天花板都能滴水,普通的健全人,都能感觉到湿度不一般。
对凌霄这种有腿部疾病的人来说,更不友好。
他会关节痛吧?还有幻肢痛什么的。
不过他再痛,能痛得过她父亲林源,被无良老板凌宇强迫疲劳驾驶,只为给老板送一份公司文件,最后大雨夜在高架桥上心梗发作,救治无效身亡吗?
最可恨的是,她父亲林源是在在岗期间离世的,按照法律规定,分明是工伤,凌宇却拒绝赔偿,还联合……
她母亲当年带着才五岁的她,跑来跑去报案申冤,不仅一分钱没得到,还差点因为身心疲惫落下病根。
都是他们这些万恶的资本家。都是他们这些万恶的资本家!
亏凌霄还有脸在莘莘学子面前,冠冕堂皇地发言,以过来人的姿态,指导后生如何面对人生中的风暴。
他是凌宇的儿子,继承了凌宇的衣钵,他们都是剥员工皮,吃员工肉的恶魔!
田恬拳头握得咯咯作响,耳朵嗡嗡的,凌霄发言的声音,离她时远时近。
他演讲没看稿子,就这么拄着拐杖站着讲,说的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内容,你们年轻人要爱学习,爱国家,学好知识为祖国做贡献云云。
田恬死死盯着凌霄。
当年事件的罪魁祸首,凌霄父亲凌宇,已经在新闻销声匿迹很多年了,她在各大平台搜索瑞华集团,搜出来的只有凌霄。
凌霄再难以接近,也比毫无水花的凌宇强。
她只是一个还没过二十岁生日的大三法学生,想要为失去生命的父亲讨回公道,她只有利用凌霄,抽丝剥茧地找出当年凌宇指派她父亲林源疲劳驾驶的证据。
可凌霄太冷静了。
他就像一大片平静的海,她说的每一句话,做的每一个动作,就像一颗又一颗的小石子,落入海中。
大海能容纳百川,她投的数量再多,海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波澜。
田恬无意识抠起手指的倒刺,越抠越用力,她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凌霄身上,连什么时候倒刺掉了,指头出血都没注意到。
以她的社会地位,哪怕暑假获得进瑞华公司实习的机会,恐怕也只是在办公室打打下手,处理一些基本文件。和日理万机的CEO,基本没有碰面的可能。
今天难得碰面,还能和凌霄说上话,多好的机会,她一定要把握住才行。
但怎么,才能引起凌霄的注意?
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三天。
或许,只能剑走偏锋了。
“接下来,校艺术团将带来她们的表演,掌声有请!”
主持人的声音和掌声一阵阵传来,校庆照着田恬原本的安排,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表演者极富青春气息的动听歌声,引起同学们一阵又一阵的欢呼。田恬却听得有些喘不过气来,不得已捂着发闷的心口,顺着墙根慢慢蹲下。
这首歌原本是乐器合奏,昨天突然说加了一个独唱部分,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