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屹说得这车行,好巧不巧的,和许清和打算去的那车行,是同一个——
京城那地界,规矩多,也金贵。虽有满大街的豪车,却没能有个像样的地方敞开了拾掇。于是有人心思活络,在临市的惠城辟了个地方,专做京惠一带的豪车生意。
进口买卖、高端改装、维修保养……生意红火。
这位“心思活络”的车行老板,叫齐彦,跟许清和算一个圈子里的朋友。他人仗义豪迈,也活得自在,大家都乐意跟他打交道。
豪车低沉的轰鸣刚歇,旁边板房里就探出个脑袋。齐彦穿着件扎眼的亮蓝工装背心,露出胳膊上一大片纹身:“哟,清和来啦?”
许清和降下车窗,瞧见他身上那明显的晒痕分层,笑了:“齐老板又逍遥去了?这回是哪儿,晒这么狠。”
“前阵子帕劳正好,浪美!”齐彦哈哈一笑,“回头给你拿个纪念贝壳。”
兰博基尼的车门一开,鲁比抢先蹿出来,许清和才跟着下车:“今天我偷个懒,让它在你这场地上撒撒欢,省得遛它了。”
齐彦的大手在鲁比脑袋上胡撸了一把,这才走过来,瞅着许清和车前被撞碎的车灯和一道道显眼的划痕,皱了皱眉:“心够大的啊你清和,没逮着撞你的人?”
行啊,撞人这事儿,圈子里的人没人注意,倒是让那么多毫无干系的人人都刷到。许清和耸耸肩:“算了,维修费顶人家多久的工资了,何必为难。”
“你倒挺大方,”齐彦抱臂一靠,“但有些事,一码归一码嘛,这要是件件事都大发慈悲,哪还有规矩了?”
“撞我的人……看着不容易,”许清和声音淡了些,眼前闪过那对母女仓惶的脸,“我帮不了所有人,但碰上了,何必再踩一脚。”
很快,像是要挥开那点莫名的情绪,她用胳膊肘轻撞了下齐彦:“可别真当我钱多烧的。”
齐彦咧嘴笑了。两人之间那种熟稔的亲昵,毫不掩饰。
厂房投下的阴影里,秦锋静静地站着。
他先看见女人那随意碰在男人胳膊上的手肘,又看见那只威风凛凛的德牧围着两个人亲热打转,接着听到她对同样落难的陌生人那么宽容,不问缘由地体谅。
但对他呢?
他只是她买来的顺心,是她的一时兴起,是要任她拨弄,以及活该承受她身边人所有审视与刁难的人。
难堪、怒意和难言的苦涩,堵得他扭头就要走。
齐彦敲了敲许清和的引擎盖:“你这宝贝疙瘩得过几天才能接。最近天气好,跑山的车友扎堆,我这库都快爆了。”他侧身,示意许清和看身后满满的维修区。
许清和的目光扫过一排排待修的豪车,最终落在角落一辆改装得颇为亮眼的路虎上。车身颜色有格调,轮毂更是少见的设计。她挑了挑眉,带了点行家看门道的兴致:“这车改得有点意思,车主品味不错。”
“嘿,光顾着跟你说了,正主儿在那儿呢,”齐彦一拍脑袋,笑着朝旁边阴影处抬了抬下巴,一下叫住了那个正打算离开的男人,“秦哥,过来认识一下,这是我发小,许清和。”
“秦哥”?
许清和顺着齐彦的视线望去,当看清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时,她脸上的闲适笑意瞬间凝固了。
秦锋。
不是慈善晚宴上那身局促的旧西装,不是办公室一见时洗得发白的夹克,也不是酒吧统一的服务生制服。
他今天穿了件合身的黑色衬衫,料子挺括,没系领带,下摆没扎,领口随意松着两颗扣子,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宽肩和紧实的胸膛线条。
和他身边那辆凶悍又特别的路虎竟然出奇的相配。
阳光刺得许清和眼睛发晕,心头那股被愚弄的火焰噌地窜了起来。
“这是谁的车?”她扬声就问他。
秦锋却置若罔闻,熟练地解锁车辆,拉开车门。
一个荒谬又尖锐的念头,猝不及防地刺进许清和的脑海——她前脚刚转过去大几十万“救命钱”,后脚他就能开上价值相仿的新车?
“秦、锋,”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因为强压着怒意而微微发颤,“你父亲的救命钱,这么快就变成这四轮儿的东西了?!”
她甚至懒得掩饰话里的讥诮和失望。她见过太多贪婪的嘴脸,只是没料到,会这么快、这么直白地在她亲自挑选的人上应验。
她声音一拔高,旁边原本趴着的德牧鲁比立刻警觉地站起身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,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,充满压迫感地盯着秦锋。
齐彦赶紧拽紧鲁比的牵引绳,另一只手虚拦了一下许清和:“清和,冷静点……”
这阵仗,一人一狗,步步紧逼。
秦锋看着许清和那双几乎喷火的漂亮眼睛,看着她身后那只需要主人一个眼神就可能扑上来的猛犬,还有她身旁那个纹身花臂、一看就要随时给她撑腰的发小。
哦,还有那个说什么许清和是“他的人”的姓黄的,他们这些有钱人合起伙来演他是吧?!
昨晚地库里那点模糊的温存,和他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,此刻显得无比可笑。
“许小姐误会了,”秦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