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昕女士绝对该推着许清和往黄家贴,生怕被别的姑娘抢了风头。
可半个月过去,许清和的日程表却干净得有些无聊。
这反常的空白,先是让她暗自松了口气:这强牵的红线,终于收一收了。
但这念头带来的轻松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,随即便被一种更深、更空茫的失落吞噬。她可悲地发现,洪昕女士粗暴的干涉背后,似乎是她能从这个家里感受到的、为数不多的温度。
因此,当妈妈的电话终于响起时,许清和毫不犹豫地立即接听——
当时她正独自驾驶着新提的兰博基尼Urus悠闲地试车。她本该挂断,让对方稍后再打。
但她没有。几乎是迫不及待地,接通了蓝牙。
“喂,妈妈。”
电话那头异常安静,洪昕的声音传来,平稳,听不出情绪:“清和,听说你最近常去集团?不错,是该上心了。”
许清和心下一动,洪昕从不过问这些,怎么会知道?但许清和面上不显,只乖巧地笑:“总不能一直当个书呆子呀,慢慢学着,总没坏处。”
母女俩例行公事般聊了几句最近的时装周、某家奢侈品令人失望的新系列,洪昕的耐心似乎很快耗尽,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乏味:“清和,喜欢什么买就是了,只是你的眼光该更有女人味儿一些了。”
好了,这是“到点儿”了。许清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。
洪昕也不出所料地精准切入主题:“最近的财经动态,你不会没看。黄家如今握着的是什么,你心里清楚。”
她停了一下,给女儿消化的时间,但更像是一种施加压力的停顿。
“黄屹那样的条件——家世、能力、模样,放在整个圈子里也是拔尖的。清和,你得明白,不是我们在挑他,是命运把这张牌递到了你手里。”
许清和沉默地听着,这熟悉的、不容置疑的语调,反而让她有种诡异的安心感。她早已学会,在这种时候,闭嘴是最省力的应对。
洪昕说到后来,声音里透出一丝真实的疲惫,她似乎揉了揉眉心,闷声叹了口气:“清和,妈妈不是非要逼你。只是,你要趁着我跟你爸爸,还有精力、还有心思为你周全打算的时候,把该定的事情定下来。”
说到这洪昕的话音突然顿住了,然后迅速自然地转向:“别耗着。趁着黄屹现在对你还有兴趣,别等到缘分里那点热乎劲儿散了,要是其他姑娘跟上他惹人艳羡了,你再后悔就晚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引擎的轰鸣重新充斥耳膜,车子继续在惠城的道路上漫无目的地打转。
但许清和的脑子却异常清明:什么叫“趁我们还有心思为你周全打算”?
叱——!
一声刺耳的急刹,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短促的锐鸣。
完了完了。
许清和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了一下,有那么几秒,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有些茫然地向外望去。
只见她的车头前不远处,一个穿着明黄色外卖服的女人侧倒在地,怀里紧紧搂着个小女孩。一辆电动车歪在旁边,后备箱弹开,几个塑料餐盒滚落出来,汤汁在地上漫开一小滩污渍。
这儿正处惠城的商业中心地带,旁边就是热闹的酒吧一条街。
很快,好事的人群就如潮水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议论声嗡嗡地响起,起初是模糊的背景音,然后逐渐清晰,花了好一会儿,许清和才辨清他们在说些什么:
“哎哟!带着孩子还逆行闯红灯,真是不要命了!”
“就是!再急也不能往机动车道上挤啊,多危险!”
“看看这车……妈呀,兰博基尼!车灯全碎了啊,她送一年外卖都赔不起吧?”
朦朦胧胧,许清和才意识到不是她的错。
摔倒在地上的女外卖员茫然感更甚,她费力地撑起半边身子,企图越过人群看清周围的情况。
许清和打了双闪,想去安抚一下那对母女。
然而一推开车门,跟鞋踏地的清脆声响,让周遭的嘈杂诡异地静了一瞬。
所有的目光,瞬间从地上的母女转移到了她身上。
那眼神复杂极了。
那种对豪车本能的艳羡残留着,但某种隐秘的、难以言说的情绪开始滋长。
几个同样穿着外卖服的男人骑着电驴停在不远处,其中一个瘦高的,单脚支地,忒一声:“要我说,开这种车的,都是这种做派!”
然后他又扯着嗓子朝地上喊,声音里带着同行相轻的戏谑:“嘿,大姐,赶紧的,给这位美女磕一个啊!可别得罪了什么不该惹的大哥啊!”
这话引来几声压抑的嗤笑,更多的手机举了起来,对准了“狼狈的母亲与光鲜的车主”。窸窸窣窣地议论和镜头拍下的,已经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,更恶劣地歪曲开始发酵。
“门口这条路怎么回事?谁出去看看?疏通一下!晚上还有重要演出,客人的车都进不来了!”
月色酒吧的耳麦通讯里,传来领班略带烦躁的声音。
门口几个穿着黑西装的销售正低头忙着在手机上回复客户,推销今晚的卡座和酒水套餐,对讲机里的呼叫成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