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和挑了挑眉,作势转身要走。
没想到,刚抬起脚,裙摆猛地一紧,一股向后的力道传来,让她猝不及防地趔趄了一下——
低头一看,她浅灰色昂贵纱料的裙摆上,赫然有小半个清晰的泥印。而那只沾着泥渍的皮鞋,正尴尬地停在原地。
而一只滚烫、带着薄茧的大手及时扶住她的胳膊,稳住她的身形。
“我……”男人正要开口,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握着女人裸露的小臂,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,接着,又下意识想弯腰去看裙摆,动作却又僵在半空,
难道他真的要用手去拂那裙子?
就在男人这笨拙又狼狈的进退失据间。
许清和轻轻一提裙摆,弧形的纱料如流水般扫开,露出一截莹白的脚踝,裙裾抚过他西裤的裤脚,轻飘飘缠绕了一瞬间。
很快,便又分开了。
“对不住,”男人重新站直,双手垂立,“我赔你的裙子。”
“赔?”许清和微微歪头,目光锁住他漆黑的眼睛,“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,可没什么说服力啊。倒不如先告诉我——你叫什么名字?”
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兜里露出的那张皱得不成样子的邀请函,认命似地闭了闭眼睛,终于勉强开口:“我是籍县秦家人,叫秦锋,家里淹得比较严重。”
什么秦家人,这都什么年代了,报家门跟唱戏似的,许清和腹诽:“所以是县里觉得你家情况特殊,才让你来的?房子倒了?地全毁了?”
秦锋的呼吸陡然重了一下,胸膛微微起伏,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:“对。”
他只低声说了一个字,再无其他。
许清和上下扫了他几眼。
那目光并不客气,扫过他即便沉默站立也充满力量感的手臂线条,然后又落回他那张即便带着落魄也难掩英挺的脸上。
这样的身板,这样的骨相,放在哪里都该是昂着头生活的资本。随便卖把力气,又或者……哪怕只是肯稍微低一下头,说几句软话,凭借这张脸,未必不能讨得哪位心软小姐的怜惜。
可他偏偏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!
杵在这儿,浑身上下都写着拒绝和别扭。
没意思。
她忽然开始觉得索然无味,跟一块石头较什么劲?
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颚,许清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“啧”的一声。不再看他,而是干脆利落地转身,将角落里那片晦暗连同那个沉默的男人,一起抛在身后。
秦锋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能发出声音。
被她端过来的那个盘子放在他手边,银色的叉子上还留着她的指纹印,他久久地低头看着,然后身体像是不停使唤一般,鬼使神差地拿起餐叉,拣了一块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
真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