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。
虚幻的暖意还未完全消散,一道带着戏谑的嗓音刺破了秦锋周遭短暂的安宁。
“哟,我当是哪位青年才俊,引了我们许小姐驻足这么久呢?”黄屹不知何时走到冷餐区。
他目光斜睨,毫不掩饰地落在秦锋身上,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:“原来是位——需要特别关照的来宾啊。”
原来她姓许。
秦锋只听到了这一句话。
许清和其实没离开冷餐区太远,只是一直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敲字,和助理陈岚确认捐助的细节。
黄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天然的聚光灯效应,清晰地穿透了附近的空气。许清和猛地抬头,看到那毫不客气地身影,一下子就站起来。
她气势汹汹地走过去,横在两个男人中间,黄屹却浑不在意似的,抬起下巴点了点秦锋,继续用秦锋听得到的音量、语气亲昵又带着点调侃地问许清和:“清和,这就是你挑中的,要捐助的人?”
然后他看向秦锋,居高临下的审视里有着显而易见的轻蔑:“他看着吧,还不够落魄,”他微微侧身,以一种半是亲密、半是展示的姿态靠近许清和,“清和,你是不是太心软了?”
水晶灯的光芒落在两个男人之间,划出一道清晰而残酷的界限。
黄屹并不着急,好整以暇地等待着,很享受对那男人来说无声的煎熬。
秦锋太阳穴处明显跳了两下,鼓动的肌肉显得他眉目更深、更凶。他的拳紧握着,手背上的青筋显而易见。然而,璀璨的富丽堂皇中,所有的辩解、所有的骨气,在这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境况对比下,都显得苍白而可笑。
当他真正生气的时候,许清和才意识到这身破旧的衣服之下究竟蓄了多少力气,是与这满室精致格格不入的、粗糙的生命力。
忽然有个念头不合时宜地滑进她心里:刚才他的手,是烫的。那现在呢?握起来会是什么感觉?依然是烫的,还是像他此刻的眼神一样,裹着层冰?
“黄总这话说的,”许清和笑了,笑容里充满讽刺,只是这讽刺是冲着黄屹去的,“我愿意帮谁就帮了,还需要个理由?”
“嗯,”黄屹哼出个鼻音,自动忽略了许清和话里的刺,“所以我说你见得少,心太软呢。”
许清和挑了挑眉:“我看着他顺眼、看着他高兴、看着他就心软,怎么,不行?”
这话仿佛脱口而出一般,连秦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都出现了细微的波动。
怜悯?好奇?还是上流小姐一时兴起的游戏?
秦锋把戒备而锐利的目光投向许清和。
可是那张漂亮的脸蛋却转开了,许清和微微调转身体,想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能把黄屹这尊大佛请走,目光流转,倒是有个人自己走过来。
轻柔的女声,伴着坚定的步伐:“清和,我正在找你呢!”
许清和的惊讶溢于言表——眼前的女孩洗尽了昔日的怯懦,换上了一副精致的铠甲,哪里还能看出,这曾是许家资助名单上那个低着头、说话轻声细语的贫困户盈风呢?
此刻许清和却顾不上细问这些,她几乎是带着一种抓住浮木的庆幸,热络地迎上那笑容:“盈风!真是好久不见了。”
盈风显然一眼看穿了此处的尴尬。
但她没有半分怯场,反而走上前,目光在黄屹、许清和还有秦锋之间轻轻一转,眼里盛着一种恰到好处的、可怜的真挚:“清和还记得吗?我和你提过一位受助人,他情况特殊,长期瘫痪在床、不能自理。没想到你们已经见面了。”
黄屹闻言,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,短促地笑了一声:“原来这位兄弟不能自理啊!那的确是需要特别关照。”
盈风也抿嘴笑了笑,那笑意轻巧地滑过紧绷的空气。她侧身,姿态自然地将沉默的秦锋往前引了引:“黄总,清和,介绍一下。这是秦锋,家在籍县这次受灾严重的地区。他父亲是那位卧床的受助人,他今天是代父亲来参加这场活动的。”
那根一直紧绷着的无形的弦,随着她这句话悄然松了。
黄屹眼底那点兴味淡了下去,他随意摆了摆手,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。转身离开前,他没忘倾身靠近许清和,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、不容拒绝的亲昵:“马尔代夫的提议,你考虑考虑,我等你答复。”
许清和对这句话置若罔闻,瞥向一旁依旧沉默、却仿佛被那句“无法自理”钉在了更微妙处境中的秦锋,心里那根刚松下的弦,又缓缓绷紧了。
她这点细微的松动,全然落入了盈风眼中。
盈风恰到好处地利用了这份怜悯,适时地补充:“秦锋的父亲,叫秦贺平。”她看向许清和,眼神里带着些郑重,“清和,不知道你是否关注体育。秦贺平是我们国家第一批走向国际赛场的滑雪运动员,是当年最有希望冲击我国第一枚雪上项目奥运奖牌的人。”
然后顿了顿,语气唏嘘:“只可惜,秦贺平倒在了最后一刻。赛前训练遭遇雪崩,重伤。之后他虽然坚持恢复、加大训练,但伤病反复。最后一次上雪道时不慎摔倒,落了终身瘫痪。为了治疗,家里积蓄早就耗空了。本来县里一直有帮扶,秦锋自己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