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出一道道沟壑。
她以前没仔细注意这服务区边缘还有个修车厂,如今标着“补气换胎”的牌子倒向一旁,滴滴答答的落着水,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守。总之那几个痞子样的黄毛就在这厂棚侧面,鬼鬼祟祟。
这样的稀奇事儿,许清和这种大小姐可是从来没见过。为了看得更过瘾,她甚至伸出袖子抹了抹车窗上的雾气。
可惜,厚重的雨幕把那几个小偷描成了粗略的边,许清和只能看出个大概,他们是要把几个摞着的轮胎往旁边的电瓶车上搬。
就在这时,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。
“把东西放下!”
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棚屋深处走出来。他长腿只跨了两步,就走近了那几个痞子。
男人一走出来,雨水立刻浇透了他,黑色工字背心瞬间变成深灰色,紧紧贴在身上,绷出壮实的轮廓。
“我再说一次,东西放下。”他的声音格外沉稳,不高,但足够有震慑力。
领头的那个黄毛不服气,抻着脖子骂了一句脏话,突然从后腰摸出半截钢管,作势要往戴鸭舌帽的男人身上抡。
那男人根本没躲,甚至迎上去,一把扣住对方手腕,同时握拳砸在对方胃部,那黄毛闷哼一声,钢管哐当掉地,一下子就被男人捡起来。
眼看领头的倒下了,剩下几个瘦痞子扔下轮胎就往回逃,但一边跑,也没忘占回嘴上的便宜:“你这疯狗光在这里神气,你那没用的爹现在还不知道泡在哪里呢哈哈哈哈——”
不知道哪句话激了男人,他把钢管砰地扔向那个说话的黄毛。那铁玩意儿像长了眼睛一样,精准地击中了黄毛的膝盖,他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地里。
男人胸膛剧烈起伏着,一脚踹向黄毛的后背:“你再说一个试试?”
这一脚踹得实在,连带着来救他的人也一起被放倒。几个被偷走的轮胎在雨里散乱滚过,两个黄毛先后摔进泥泞,脚踝还被男人狠踩住制着,发出求饶的惨叫。
那男人呢,立在漫天雨瀑里,块垒分明的肌肉起伏着,像一头刚刚搏杀完、喘息着冷却热血的野兽。
这一切,都透过模糊的车窗,变成一种粗糙的、充满力量感的剪影,狠狠撞进许清和的视线里。
——她从未在任何一个她接触过的男性身上,见过这种感觉。粗粝、直白、充满危险的张力,在这泥泞的野地里迸发出生机勃勃的姿态。
许清和看得几乎入了迷,呼吸都屏住了,甚至连李叔都上车了她都没注意。
“许小姐?许小姐——”
李叔叫了两声:“我刚才去卫生间了,您要不要也去一趟?恐怕还有两三个小时我们才能到京城。”
许清和有些恍然地回头看向李叔。
仿佛从一场短暂的、光怪陆离的梦里被拽出来,指尖微微发麻。
她眨巴了几下眼睛,忽然眼珠滴溜一转,果断地说——
“李叔,刚才那边几个黄毛过来要砸我们的车。”
“啊?!”李叔愣住了,不大的小眼睛瞪得老圆。
许清和的手指在窗户上拼命戳了几下,往那几个黄毛连滚带爬逃走的方向指了指:“你看嘛,他们估计看我们的车好,以为里头没人呢,就想进来偷东西。后来被那个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壮实的野男人,只好比划了一下,“被那个……男人给制止了。”
李叔显然被吓了一跳,呆呆地看了两眼许清和,然后拿起雨伞就往外头走。
他的西装全湿了,矮胖的身子在雨里,一脚深、一脚浅,冲着远处喊:“喂——喂——你们几个,是不是偷东西了——”
李叔浑厚的声音一叫,戴鸭舌帽的男人也看过来。
男人似乎有点惊讶,甚至反应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有点不自然地咳了两声,对着李叔说:“最近雨太多,这附近的农田收成不好,小偷小摸的不少。”
两个人说着压根不同的事情,但也竟然把话讲到了一处去。
男人看着李叔一身西装和身后的黑色宾利,有些赧然地,撩起衣服,抹了一把脸上凝的雨水和汗水。
没有衣服的遮盖,他有力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,块状分明的肌肉、纹理清晰的走向、潮湿透亮的皮肤……
都是许清和没见过的。
男人问李叔:“先生,您是打惠城来?”
李叔点点头:“对,我们要去京城。往常都在籍县服务区停,没想到今天这儿空得一个人都没有。”
那男人想也没想,对李叔说:“再往前二十公里,国道开始下坡,那边的积水已经能没过小腿,天黑以前你们恐怕到不了京城了,”顿了一下,他又诚恳地补充,“没非去不可的事,最好掉头回惠城,这雨是能淹人的!”
许清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她本来只是想拖延一会儿到京城见黄屹的时间,完全没有想到,这个照面都没有打上的男人竟然无意中帮了自己。
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胃底升腾起来,烧得慌,像煮沸的水要掀翻盖子。
她努力把脸贴在车窗上,鼻子都被玻璃挤扁了,想努力看清那男人的容貌。
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