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,重重雨雾下,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不近的距离,他的鸭舌帽又戴得太低,只能看出个形儿,看不清五官。
他冲李叔摆了摆手,转身往远处走了。他走过之处留下的深深脚印,很快又被积水淹没。
轰——
李叔回到驾驶位,汽车发动,放弃了冒着危险坚持去京城的想法。一打转,朝着回到惠城的方向开去。两边的景象极速后退,直到服务区变成了黑点。
毫无征兆地避免了一次和那位“未婚夫”盛大的见面,许清和萌生出点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她在心里把手掌合十,发自内心地感谢那个男人,并且希望他能遇到些好事情。
*
“近日,北方京惠一带连降大雨,籍县地区受灾严重。多地农田被淹、房屋受损,目前,当地正全力组织抢险救灾——”
老宅别墅的电视机兀自放着新闻,距离和黄家那场未能成行的会面,不过才十天,寻常的暴雨已演变成触目惊心的水灾。
偌大的客厅里,只有许清和一个人,另外两个阿姨远远地站着,时不时注意着大小姐的动向。
每周六,许清和几乎都会回一趟老宅。但也几乎,从没有人会在家里等她。
她父亲许鸿杰日日忙着集团的事情,而母亲洪昕,要么紧贴着丈夫谈生意,要么和闺蜜满世界的安缦度假,一年也回不来几次。
许清和习以为常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,象征性地用了点点心。她的目光虚掠过茶几上那张多年以前的全家福,很快,又把眼神移开。
她抬眼看了一下表,公式化地招呼了一声:“刘姨,我先走啦,下周再来。”然后就准备离开。
几乎就在许清和刚把手搭上门把的一瞬间,那门自己就从外面给打开了。她被吓了一跳,连连后退,看向来人——
“……妈?”许清和甚至有些生疏地,叫了一声。
洪昕穿一身轻薄的米白色羊绒套装,这种模糊温度的搭配,正是富太太们的最爱,正站在门口。
“最近雨停了,航班能飞啦?”许清和侧身把洪昕迎进来,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提包。
洪昕的面容带着奔波后的疲惫,没应许清和的提问,只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清和,你长大了,没必要穿这么保守。”
“啊?”一开口就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,让许清和结结实实地愣住。
洪昕走近,抬起胳膊,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和熟悉的香水味。许清和鼻子一酸,以为会得到一个久违的拥抱。
但那双保养得当的手,却径直伸向她的衣领。
一颗,两颗,许清和胸前的扣子被解开。
接着,一条冰凉的宝格丽蛇形项链贴上了她的皮肤,从锁骨一路蜿蜒向下,到令人遐想的深处。
洪昕不由分说地开口:“不许躲了,一会儿去见黄家的儿子。今晚有个惠城工商联组织的慈善晚宴,”然后她往电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就是为了这个雨灾捐款。”
许清和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,就躲开:“妈,我又不是一夜之间长大的呀!这是要干什么呢?”
这一躲,倒让洪昕隔了点距离,打量自己的“作品”,她笑着十得分了然:“清和,你是不知道,这男人嘛,无论高低贵贱,其实都只喜欢……”她比了个口型“sao de”。
许清和的耳根一下红了,她张了张嘴:“妈,我……”
洪昕轻柔地摁了摁许清和的肩膀:“清和,我见过太多心高气傲的姑娘,年轻时挑挑拣拣,最后还不是为了一套房子对老公忍气吞声?”
许清和突然敏锐地注意到,母亲身上那件宽松的上衣遮住了她忽然丰腴起来的腰身。
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,甚至让她觉得荒谬。
但洪昕很快勾了勾许清和的下巴,目光笃定:“唯有‘位置’是保值的,我绝不能让你摔下来。黄家那个位置,多少人挤破头都够不着。和他接触,总好过将来将就。”
突如其来的催促和安排,让许清和心底泛起一丝冰冷、模糊的不安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,在她还没准备好的时候,就已经开始了倒计时。
但面上,许清和却靠进母亲怀里,熟练地挑了句洪昕最爱听的话:“妈,这世上值得费心思的男人太少啦,又不是谁都像我爸对你那么好。”
果然,洪昕高兴地递出一条卡地亚的tennis钻石手链。
许清和心里飞快算了笔账:不就是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么?项链加手链,她的时薪也算相当可观了。
冰凉的钻石贴在皮肤上,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——讨男人欢心得费尽心思,而讨妈妈欢心,倒是只需要一句现成的漂亮话和一个瞬间的乖巧劲。
黑色宾利载着许清和,缓缓驶入酒店地库。
酒店的地毯崭新而绵厚,从电梯口一路铺进宴会厅深处。
叮。
几乎同时,酒店背阴处,那部专运杂物的货梯也抵达。
门缓缓滑开,一个穿着不合身黑色西装的男人顿了顿,似乎犹豫着该不该出来。直到电梯门不耐烦地又要合上,他才猛地伸手一挡。
那只手很大,骨节分明,攥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