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、第九印现
“轮到我了。”林清羽执银针。
她没有直接刺向光球,而是转身,对万千琥珀茧躬身:
“诸位被困三千年,今日,我借你们愿力一用——不是为治愈谁,而是为证明一件事:变化不可怕,执念不可耻,病痛不可厌。它们都是生命的一部分。”
三千茧灵同时震颤。
琥珀茧表面浮现裂纹,裂纹中渗出温暖的光。那些光是三千年积累的:有对爱人未说完的话,有对未竟事业的遗憾,有对一场雨的怀念,有对一次失败的懊恼……所有被岐伯判定为“需要切除”的情感残渣,此刻汇聚成河。
光河涌入林清羽体内。
她九窍齐开,共生脉络疯狂生长,竟与实验场每一寸规则产生共鸣。她“看见”了——这座完美医城的每一条规则,都是岐伯对素问之死的逃避;每一座琥珀雕像,都是他对“失去”的恐惧固化;每一分对永恒秩序的执着,都是他不愿面对“变化会带来失去”这一事实的自我麻醉。
“祖师,”她轻声说,“您最大的病,不是规则痼疾,是……”
她刺出一针。
不是刺向光球,是刺向岐伯虚影的心口——那里,悬浮着那枚黑色混沌印。
“是害怕承认——您依然爱着素问前辈,依然为她的选择痛苦,依然……是个会受伤的凡人。”
针尖触及混沌印的刹那。
印,碎了。
不是破碎,是如蝉蜕般剥落黑色外壳,露出内里——竟是一枚由无数文明血泪凝结的琥珀晶体。晶体表面,天然生着一枚古篆:
“悔”。
第九医天印,忏悔印!
岐伯虚影剧烈颤抖,三千规则锁链寸寸断裂。那颗琥珀心脏开始融化,化作泪水般的液体,滴落在地。
液体所及之处,琥珀茧纷纷开裂。
茧中生灵——有原初文明的幸存者,有后来误入实验场的旅人,有三千年间被岐伯“治疗”的各类病患——缓缓睁眼,活动僵硬的四肢,茫然四顾。
而那座永恒医城,开始崩塌。
琉璃街道生出青苔,对称建筑长出藤蔓,凝固喷泉开始流动真实的活水。死寂秩序如冰消雪融,生机以野蛮却鲜活的方式回归。
岐伯跪倒在地。
他不再是规则化身,而是一个苍老、憔悴、满面泪痕的老者。
“我……我都做了什么……”他颤抖着捧起忏悔印,“三千年……我将对素问的思念,扭曲成对永恒秩序的执念;将对失去的恐惧,美化成医道理想……我把活生生的世界,变成了巨大的琥珀标本……”
林清羽收起银针,走到他面前,蹲下:
“祖师,现在您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一,以忏悔印为引,散尽规则修为,重入轮回,用生生世世去弥补过错。”
“二,带着这枚忏悔印,行走三千世界,去解开每一个琥珀梦魇,去对那些被您‘治疗’过的文明说一声……对不起。”
岐伯抬头,老泪纵横:
“我选二。”
他起身,对万千苏醒的生灵,对林清羽,对箫冥虚影,深深一拜:
“罪医岐伯,就此启程……赎罪。”
话音落,他化作一道琥珀流光,携忏悔印射向星空深处——那里,还有亿万被琥珀梦魇禁锢的文明等待解救。
六、归来非归
实验场开始消散。
琥珀巨树枯萎,文明残骸化为尘埃,三千茧灵的光点升空,如星河倒流。
箫冥的虚影愈发凝实,但林清羽察觉不对——他的存在,正在与实验场消散同步流逝。
“我承载了太多茧灵愿力,”箫冥苦笑,“实验场消失,这些愿力失去依托,会带着我的魂体一同散逸。”
林清羽伸手想抓住他,手指却穿过虚影。
“别难过。”他抬手,虚抚她的脸,“至少这次,是我自己的选择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远方——悬壶天宗方向,阿土正持悬壶针(已失去针魂)仰望星空。
“那孩子需要一柄真正的‘医天针’。而我这些承载愿力的魂体碎片,恰好可以……”
他彻底消散,化作九点琥珀光芒,射向悬壶天宗。光芒没入阿土手中的悬壶针,针身顿时浮现九重全新封印——每一重,都蕴藏着一种“规则变数”的力量。
阿土怔怔看着针,耳边响起箫冥最后的声音:
“小子,这针交你了。用它去刺破那些僵化的规则,去守护那些敢于变化的灵魂……就像我当年,守护她一样。”
而林清羽,孤身立于消散的实验场中央。
她赢了赌约,却感觉不到喜悦。
腕上海纹刺青传来潮音温柔的安慰:“清羽姐姐,他这次是真的……自由了。”
她低头,发现掌心多了一物——是岐伯消散前,悄悄留下的一枚琥珀碎片。
碎片中封存着一幅画面:三千年前,年轻的岐伯与素问并肩站在实验场初建时,素问笑着对他说:“师兄,若有一天你迷失了,记得——医道的初心不是治愈世界,是让世界有勇气带着伤病继续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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