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的人。
这些情感区域构成了意识防护的外围屏障,既是对自我的保护,也是对心魔的隔离。正常人的潜意识中,这些区域虽然存在,但不会如此清晰、如此具象化。是心魔的存在,是十几年与一个非人意识的共生和对抗,迫使凌夜的意识结构被动进化,将这些情感和记忆分类、归档、实体化。
这既是诅咒,也是今天他能进行这场潜入的前提。
终于,在穿过一片由无数破碎逻辑链组成的“理性迷宫”后,凌夜抵达了意识的最深层边缘。
眼前出现了一道“边界”。
那不像是一面墙,更像是一层……膜。半透明,微微波动,表面流转着细密的、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银色光痕。膜的这一侧,是他熟悉的、属于“凌夜”的意识领域——尽管充满创伤,但依然保持着人性的结构和温度。
膜的另一侧,是一片纯粹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黑暗中,有规律的脉动传来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缓慢,沉重,如同巨兽的心跳。
那就是心渊。
心魔的领域。
凌夜的意识光团在边界前悬停。他能感觉到从黑暗深处传来的注视——冰冷,漠然,带着非人的审视。那不是敌意,也不是欢迎,更像是……观测者对实验样本突然闯入观测区域时的纯粹好奇。
(你比预计的早了十七分钟。)
心魔的声音直接从黑暗深处传来,不再是经由意识表层的“翻译”,而是以更原始、更本质的形态直接震动凌夜的意识结构。那声音里没有情绪,只有信息。
“我不想浪费时间。”凌夜用意念回应,努力维持意识的稳定形态,“按照约定,我来进行对话。”
(对话需要共同语言。你的情感逻辑,我的计算逻辑,本质不相容。)
“所以我们需要建立第三套语言。”凌夜说,“基于你对‘原型’底层指令的了解,和我对你我共生状态的分析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
黑暗中的脉动节奏微微加快。
(提议:共享一段基础记忆,作为参照坐标系。)
“哪段记忆?”
(第一次清晰交流。你十二岁,孤儿院,暴雨夜。)
凌夜意识光团微微震颤。那是他不愿回顾的夜晚之一——不仅因为那是心魔第一次以完整逻辑形态出现,更因为那晚之后,他的人生彻底滑向了无法回头的深渊。
但……这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。
那是他们关系的真正起点。
“同意。”凌夜说。
边界膜波动起来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过边界,但并未吞噬凌夜所在的区域,而是与他的意识领域发生了某种有限的“交融”。周围的景象开始重构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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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场景:第十二区儿童福利院,男生宿舍三楼,第七床。
窗外暴雨滂沱,雷声滚滚。老旧建筑的木质窗框在狂风中嘎吱作响。房间里其他孩子都已熟睡,唯有靠窗的下铺,一个黑发少年蜷缩在薄被里,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。
那是十二岁的凌夜。
他能感觉到脑中有个“东西”在活跃。不是往常那种模糊的低语或情绪的异动,而是某种……正在凝聚的“存在感”。就像浓雾中逐渐显形的轮廓。
然后,声音响起了。
不是从耳朵听到,而是直接在意识中生成:
【观察:护工李姐明早八点三十分会带走编号‘彦’的女性幼体。目的地:西城区社会福利局,后续转移至第三区寄养家庭。转移原因:档案记录优化需求。】
年少的凌夜浑身僵硬。
小彦。比他小两岁,先天性听力障碍,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画画。她是孤儿院里少数不害怕凌夜“怪异”之处的人。
【建议:在转移前干预。方案一:制造物理性意外阻碍转移流程。方案二:向监管机构匿名举报福利院违规操作。方案三:诱导‘彦’主动拒绝转移。
“你……是什么?”少年凌夜在意识中颤抖着问。
“辅助决策系统?”少年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,“你是来帮我的?”
【更正:系统功能为提供最优生存策略分析。‘帮助’是情感化表述。当前首要生存威胁:宿主被标记为‘异常个体’,长期滞留集中照护环境将增加暴露风险。转移‘彦’将减少宿主的情感锚点负担,符合生存优化逻辑。】
“不!”少年几乎喊出声,又死死压住,“小彦不能走。她……她是我妹妹。”
【逻辑矛盾:基因相似度为零,不具备亲属关系定义基础。情感依恋会降低决策效率,增加风险暴露概率。建议:接受转移事实,进行情感剥离训练。】
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,刹那间照亮少年惨白的脸。
“你不是来帮我的。”他低声说,眼泪无声滑落,“你是来把我变成怪物的。”
【定义反驳:人类情感是非理性决策的主要干扰源。优化生存概率需逐步减少情感权重。系统目标与宿主长期生存目标一致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