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辰宴开,琼筵铺陈。
京中百官携自家待字闺中的女儿赴席,宴上姝丽云集,占据大半席位。众女子精心梳妆,鬓边簪花,裙裾曳地,举止温婉知礼,一双双含情眸,凝落在纪千凌身上。
看这阵仗,哪是为他贺生辰?
父皇与祖母母子同心,一手张罗了这场宴席,说到底,不过是借着诞辰之名,让他挑选妃妾。
她们的心思太明显,一个入眼的都没有。纪千凌为等颜书遥赴宴,才在席上多坐了片刻,可她却迟迟未到。
“太子妃呢?”
太监凑他耳边回话,“殿下,太后宫里人传话,说太子妃醉酒,在太后娘娘宫里小憩,有宫人细心照料,殿下不必担忧,今夜只管尽兴。”
“醉酒?!”
颜书遥滴酒不沾的小姑娘家会醉酒?纪千凌怕她有个三长两短,向诸位说了几句客套话,起身暂时离席,袍角带起一阵疾风,飞奔到长乐宫。
惠娘在颜书遥身旁侍奉,“殿下,太医方才来过了,太子妃只是贪嘴多喝了几杯甜酒,酒量不多,等醒过来便好。”
“谁给的酒?”
“是赵姑娘从府里带来的几坛佳酿,原是给太后娘娘的,太后娘娘偏要拉着太子妃一起喝,才……”惠娘谁都不敢得罪,头垂得更低,声音越说越小。言尽于此,纪千凌也能听明白。
颜书遥捂紧被子嘟囔:“哥哥,我要回楚国……我不喜欢纪千凌,不要嫁给他……”
惠娘尴尬地打圆场,偷偷抬眼觑了觑纪千凌的脸色:“殿下莫放在心上,太子妃在说醉话,当不得真。”
“颜书遥,醒醒!”皇祖母明摆着设计,让颜书遥缺席宫宴,庆幸没对颜书遥下死手,纪千凌捧起她的脸拍,这丫头要是真醉得胡言乱语,传到朝臣耳朵里,不知又会被安上什么罪名。
颜书遥脑袋嗡嗡,双眼睡得泛红。
“酒醒了?!”
“往后除了东宫,宫里任何人递来的东西,都不许再乱碰乱喝!这次他们敢给你灌酒,下次便敢在食物里下毒。”
她刚醒便被纪千凌教训一通,瘪起嘴,“呜呜……你凶巴巴的。”
“不许哭。”纪千凌伸手提她腋下将人从被褥中拎起,坐在床榻上,颜书遥肚子不争气,“咕噜噜”叫。
他瞥了眼她瘪下去的小肚子,语气缓和了些,“饿了?走吧,随我去赴宴。”他得带她回宴,堵住所有人的嘴。
宴席间,纪千凌看颜书遥在人前刻意端着仪态,没尝几口。
宴散后,他换下便服,带她到京中最负盛名的酒楼,点了满桌子招牌菜,笑道:“这会儿没人拘束,只管放开吃。”
好巧不巧,邻间厢房谈得热闹。
“听说了吗?楚国那对帝后,前几日一同出殡!”
“可不是嘛!亡国之君配祸国妖后,倒是死得整齐,也算是段‘佳话’!”
“哈哈哈,听说下葬时连口像样的棺木都没有,连香火都无人供奉……”
……
给自己父皇母后泼脏水,颜书遥要冲出去拔了他们的舌头。
“书遥!”纪千凌伸手揽住她。
颜书遥瘫软在他怀里,肩膀剧烈地抖,哭得撕心裂肺,“纪千凌,你和你父皇一样冷血!有人玷污大宁未来皇后的已故岳丈岳母,他们损的是你宁国的颜面,你居然坐视不管。”
纪千凌对廊下的侍卫使了个眼色,须臾,邻间的喧嚣戛然而止。
他执起银筷,夹了块软糯的糕点递到她唇边,“书遥,碍事的人已经打发了。现在可以安心吃饭了吧?”
颜书遥已经分不清到底谁在骗她,只有亲眼见父皇母后还有哥哥活着,她才信,“我要回楚国,守孝。”
“不行。”纪千凌想也不想,一口回绝。
颜宁至今未送信给他,其中恐多有变数,他不好揣测,只有把颜书遥留在自己身边,断她念想,方能护她周全、安抚楚地。
“皇城破后,余孽未清,乱兵流窜,大宁暗中派驻的眼线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楚国人。你回去,是送死。”
纪千凌说的在理。哥哥既让她在大宁等,她不能意气用事,扰乱哥哥的谋划。
颜书遥不再过问,胡乱夹起几口菜塞嘴里,鼓着腮帮子艰难下咽。
“书遥,慢些吃。”纪千凌盛了半碗天香汤,用勺子轻轻搅着,等汤温凉了才递给她。
汤清爽不腻,入喉淡淡丝滑,尾韵有花香堆叠出来的芬芳。
窗外风静,两人各怀心事,未说半字。
期间店家送了壶酒,放在颜书遥手边。这酒淡如水,颜书遥起初只以为这是大宁独有的糖水,把它当茶喝。
纪千凌洁身自好,滴酒不沾,低着脑袋,把浓茶当酒喝,没看颜书遥在喝什么。
屋子寂静久了,他忽然飘出声,“书遥。”
“嗯?”颜书遥奇怪地看向纪千凌,杯子还贴在唇边。
“今日是我诞辰……身为妹妹,无半分表示?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纪千凌担心过了今夜便再也没机会开口,椅子往她身边挪近了些,“我想向你讨个昵称。对外人面前喊,要像夫妻般亲昵。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