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书遥挣开他温热的手,后退数步。
纪千凌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,挑眉笑道:“不愿认我这个哥哥?”
铜烛台上的蜡泪积了厚厚一层,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殿梁,缠缠绕绕。
她看向案台上光晕层叠的烛火,从肺腑叹出口气,“我有亲哥哥,不需要别的哥哥。”
“颜宁他……”纪千凌手肘撑起半个身子,侧身看见她紧绷起的脸,没再继续逗弄,淡下笑意,郑重几分,“他远在楚国,前路未卜,眼下,你是我大宁的太子妃,是我纪千凌放在身边的人,能护着你的,只有我。”
颜书遥眉峰微蹙,眸底拢着一层淡淡的雾,唇角动了动,似是想说什么,终只化作模糊的怅然。
“你且放心,我对你,从未有过男女之情,往后,也不会有。”纪千凌轻咳两声,伸手按住心口的伤口,“待天下安定,战火平息,我便送你去寻颜宁,或是寻一个良人,给你一封和离书,放你自由,绝不纠缠。你若不愿,也无妨,只是这太子妃的名头,你得继续扛着,安分守己,别坏了我的事。”
颜书遥看着他虚弱的模样,依旧没有松口,她不敢信,也不能信,“那你前些日子说这一世只认我一个妻……”
“哄你的。”
纪千凌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松动,放缓语气,“说那句话,不过是哄你安分些,别总想着跑,也别总跟本宫闹脾气。”
他倚回软枕,肩背舒展,目光落在床顶,纱帐垂落的褶皱映在眼眸,“像本宫这样的深情储君,可不多见,以后找男子,就得找本宫这样的。护得住你,也容得下你的小性子,总好过找个平庸之辈,让你受委屈。”
颜书遥听后,翻了个白眼,“无趣,没人稀罕。”
“要找也是找我哥哥那样的,温柔靠谱,绝不会像你这样,满口谎言,处处算计。”
“好,找你哥哥那样的。”纪千凌低低应道。
夜尽天明,檐角的露水滴落,
窗外传来几声莺啼,转眼便是仲春时节。
*
仲春渐暖,是处花开。
一汀烟雨,辰央宫再逢满树白玉兰。
纪千凌生在花月,阳春布德泽,是大宁的祥瑞之兆。
十六岁,及冠未半,正值少年意气,万俟皇后葬在他的花年,一朝国殇,山河失色。
纪千凌的生辰与万俟皇后的忌辰相隔不过五日。他母后离世后,每逢生辰,朝臣们送来的贺礼,他无一例外退回。久而久之,宫中上下都知这隐情,再无人敢贸然庆贺。故而每逢这日,东宫总是冷冷清清,与平日无异。
颜书遥被这满树繁花惊艳,拉住他的袖子,让他往天上看,“纪千凌,这花好美啊!真想躺树上,枕花香睡一觉。”
这颗玉兰树参天,光架梯子要爬许久才能够到最下边的粗树枝。
躺在上面太危险,纪千凌摇了摇头,“书遥,我是带你来赏花的。这树高枝险,不慎摔落,少说也要卧榻半月,到时就没精神赏景了。”
太后听闻纪千凌和颜书遥在大宁宫里,派老太监传话,“老奴叩见太子殿下、太子妃。今晨赵姑娘已到长乐宫候着,太后娘娘记挂着太子妃向来念着赵姑娘,特遣老奴来请太子妃过去,姐妹俩也好一同说话解闷。”
刚说完,皇帝的贴身公公也快步赶来,躬身禀道:“太子殿下,陛下有旨,请您即刻前往御书房议事。”
事出凑巧,颜书遥随老太监往长乐宫去见太后,纪千凌跟着皇帝的公公前往御书房。
*
太后把京中看得上眼的名门贵女都邀到长乐宫。
众女子围着赵兰心坐在前院言笑晏晏。见颜书遥踏入院中,齐齐侧目,上下打量着她。
“这是哪家府邸的妹妹?我在京中从未见过。”
她们见了太子妃不起身行礼,惠娘为主子鸣不平,正要开口被颜书遥暗中按住手腕。
颜书遥快步走到赵兰心身边,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,半边身子都靠过去:“我是赵姐姐家异父异母的嫡亲妹妹呀。”
“兰心姐姐何时又认下一位妹妹?”御史大夫家的嫡次女周宛品了口酥酪,打趣道,“那我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姐妹都不做数了么?”
秦雾娘乃吏部侍郎之女,出了名的甜嘴玲珑心,偏她庶出身份不受人待见,听出她们话里带刺,忙插话活气氛,“兰心姐姐真花心,这才多久,就把这么多俊俏姐妹都收入囊中了。”
颜书遥本该先问候太后,从宫人那打听才知,太后昨夜睡的不好,方才和姑娘们唠嗑了一会儿便困乏起来,已由人扶入内榻歇息补觉。
掌事嬷嬷垂首笑道:“太后娘娘吩咐,让姑娘们不必守着太多规矩,只管敞开聊。”
周宛祖上三代都是一品大臣,世代簪缨,新进门的嫂嫂正是赵兰心的嫡亲堂姐,赵家得功,光耀门楣,姻亲之间一荣俱荣,家族显贵,她目中再容不下他人。
“兰心姐姐的父亲带兵收复楚国,功过千秋。太子倚重姐姐,前几日楚国帝后殉国,说不定……是太子殿下特意为姐姐报的仇呢?”周宛端起青釉莲瓣纹小碗,小品了半勺杏仁酪,唇角未动,眼尾先漾开一点软意,笑顺着眼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