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乍亮,吉时已到。
迎亲队伍宛如一条红龙在金泉郡主街上穿行,队伍最前头,一匹高大骏马身披锦绣,头戴宝石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马背上坐着的正是今日最意气风发的新郎官,周克。
虽说按照礼制应当兄长先婚,可周礼向来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,没出家都算是他们周家祖上烧高香了。
周克哪愿意等他,软磨硬泡地说动父亲去随府提亲,几经波折,终是得偿所愿。
此刻队伍行至随府门口,周克才忽觉自己手心都是汗。
“新娘子出门喽!”
随便在门口高喊一声,谢泠手提花篮,随手抓了一把向空中扬起。
花瓣簌簌落下,漫天花雨中,盖着喜帕的随心岚在喜娘的搀扶下,迈出门槛,坐入花轿。
周克坐在马上不知怎么想到了两人初次相遇的场景。
放炮,撒花,大红灯笼开路,走过化凤桥,一路喧闹中,终于抵达周府门口。
谢泠跟在队伍中一眼便望见站在周府门口的周洄与周礼,抬起手冲他们挥了挥。
周洄的目光自队伍在街角出现时便落在那少女身上,那一瞬间他竟有些恍惚,熙熙攘攘的人群,满目的喜红好似都已淡去,只剩她一人朝他走来。
“是小谢女侠。”
周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周洄侧目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周克翻身下马,走到轿旁俯身向前,伸出手掀开了轿帘。
看到随心岚后嘴角一勾说了句:
“好姐姐,帮个忙,有人在追我。”
喜帕之下,随心岚也抿嘴一笑,将手稳稳放在他的掌心。
他牵着她出了花轿,却没有急着进门,反而转身朝南,高喊了一句:
“我成亲了!”
声音洪亮,穿过长街,惊起屋檐两三只白鸽。
周洄与周礼闻声,几乎同时抬头皆向南方看去,远处层峦叠嶂,云海缭绕,那个方向再往南便是京城。
周克收回视线,握紧了随心岚的手,踏进了满堂喜色中。
......
宴席上,周礼邀请谢泠和随便坐到主桌,谢泠有些惶恐,但是也不好拒绝,刚坐下,周洄便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就要落座,周礼伸手拦住了他:
“你一个远方表亲,做什么主桌?”
见周洄脸色一僵,谢泠连忙解围:“要不我们三个去旁边坐?他可能怕生。”
其实怕生的是自己,坐主桌已经很冒昧了,两边都是熟人自己还自在些。
周洄瞬间笑意盈盈,抬眼看向周礼:“那就请周大公子再给我们安排个桌吧。”
最后三个人还是坐到了主桌,周洄心情很好,如果自己另一边坐的不是周礼就更好了。
随便这几日在和月楼吃得太饱,如今见到这些菜肴只觉得索然无味,不过如此,便悄悄问谢泠他们何时走。
谢泠闻言微微倾身侧头又问周洄。
周洄稍稍低头,在她耳边低声答:“明日如何?”
“这么急?”谢泠瞪大眼睛,不过想了想确实耽误了不少时日,便点头:“也行。”
周洄看着她俯身在自己身旁摇头晃脑的模样,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马尾:
“你还想多待几天?”
谢泠摇摇头刚想开口,一旁的周礼也倾身探过来:“小谢女侠要走了吗?”
谢泠点点头,轻声说:“后会有期呀,周礼。”
话音刚落,一只手忽然抵住她的肩头,将她推回原位:“坐好。”
周礼装作没看见,仍隔着周洄对着谢泠笑着说:“若是小谢女侠有机会去京城,定要来找我。”
谢泠眼前一亮,看向周洄,周洄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:
“不顺路,周大公子奔波不得,只能走水路。”
还没问能不能同路就被堵回来了,啧,大少爷说啥就是啥呗。
谢泠只得点点头,咧着嘴说了些客套话:“如今我在京城,也算有周大公子这位响当当的朋友了。”
周礼眉头轻挑回道:“那我在江湖,也是有位小谢女侠这般飒爽的朋友了。”
这一番话说得谢泠心里美滋滋的,嘴角都要翘到眼尾,抬眼却和周洄四目相对。
他笑了笑:“要不咱俩换个位置?”
谢泠连忙摇头,规规矩矩向后坐直,专心吃席。
......
第二日一大早,谢泠便起身收拾行囊,去敲随便房门时发现没人,走到大堂,才见他正趴在柜台边,看郝掌柜执笔写字。
“修竹哥,我很好,你还好吗?”随便手肘支在案上一字一句地说着。
谢泠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做什么呢?给祝公子写信啊。”
随便点点头:“出来这么久了,自然要给他们报个平安的,不过大壮他们不识字,修竹哥说可以寄到祝府。”
谢泠整了整包袱的位置:“应该的,有铜板寄信吗?”
一旁的郝掌柜笑着抬头:“谢姑娘哪里的话,哪能收你们的钱。”
谢泠蹙眉觉得这样不太好,随便连忙解释:“我可没白让郝掌柜替我写信,早上我可是把大堂桌子都擦了一遍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