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诏狱。
许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缘故,整个牢房都泛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,四周厚厚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,见不得一丝光亮,角落里堆放着茅草,偶尔能听到老鼠窜过的窸窣声。
一位白衣男子盘坐在地,似是在闭目养神,他也没有别的事能做,除了每日送饭的狱卒,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活人了,这对一向恣意洒脱的谢危来说,无疑是一种堪比凌迟的折磨。
沉重的铁门忽然被推开。
光线从门口刺入,谢危眯了眯眼,适应片刻,才看清门口那位锦衣玉服的男子。
那男子脸上带着笑意:“谢将军,别来无恙啊?”
太久没和人说话了,哪怕是裴思衡这种货色,谢危此时心中竟也萌生出一种久违的亲切。
他伸展了下僵硬的胳膊,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:“裴小王爷竟然有空来见我?”
说着歪着头抬眼看着裴思衡:“酒呢?总不会空手来的吧?”
裴思衡垂头看着这个长发披肩,衣衫褴褛,早已人不人鬼不鬼的谢危,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飒沓如流星的模样。
“谢将军还是风采依旧啊。”
谢危丝毫不在意这种挖苦,懒洋洋地开口:
“怎么,还没当上太子啊?裴景和都被你折腾成那样了,你家老头子也没高看你一眼?”
“有这闲心,不如关心关心你的好弟弟。”
“当个闲散王爷不挺好?”
谢危双手抱在脑后,身子向后一仰,靠在墙壁上。
刚靠稳,颈后似是粘到什么,他伸手一摸,竟是一只死虫子,蹙起眉嫌弃地扔到一边,这才安心地又靠了上去:
“总好过有些人算来算去,到头来也不过还是个亲王。”
裴思衡也笑了,语气有些凉:“有你这位舍生取义的兄长在京城,皇兄在那边陲之地又如何待得安稳?”
谢危抬眼看他,眼神平静:“他进京了?”说着又补了一句:
“进京又能如何?圣上即使废了太子,也还是留了他一条命,你最多给他路上添点堵。”
裴思衡眼神流转,慢悠悠地开口:
“谢危啊谢危,我是没想到你的命这么值钱,这么多人赶着来救你。”
“人长得太俊俏,也是一种烦恼啊,你此生怕是难以体会了。”
谢危唇角一勾,左脚搭上右脚,又开始闭目养神。
“啊,”裴思衡故作惊讶叫了一声:“你该不会以为我说的是姬无月他们吧。”
谢危收起脸上的散漫,缓缓睁开眼。
裴思衡像是得逞般低低笑出声,这笑声在这死寂般的天牢显得有些刺耳:
“果然,果然,能让我们谢将军真正放在心上的,”他向前走一步俯身说道:
“还得是那位被你藏在深山里,宝贝得不得了的小徒弟啊。”
谢危脸上还是挂着笑意:
“徒弟?我哪来的什么徒弟。”
裴思衡不再多说,他想确认的事已经明了,自然不愿再在此地多留,转身走出牢门。
铁门砰一声被关上。
谢危脸上的笑意也逐渐褪去,起身坐回原地,目光垂落在地上,在这无尽的黑暗中,他第一次感到了煎熬。
......
随便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步步生莲,方才不过是情急之下用了谢危当时教他的身法而已,他下意识看向谢泠,眼神中带着些不知所措。
周洄挪动脚步挡住了他的视线:“是我在问你,你看她做什么?”
谢泠见状连忙起身走到随便旁,将他拉到怀中,抬眼看向周洄:
“做什么?输了就要欺负小孩不成?”
周洄笑着摇了摇头:“只是看他的步法很特殊,便多问了一句,没别的意思,是我唐突了。”
随便从谢泠身旁探出个头,平静地解释道:“是大壮教我的,他说是跟一位世外高人学的,具体我也不太清楚。”他眨了眨眼反问道:“难道有钱哥哥也认识那个世外高人?”
周洄摇摇头:“自然不认识,只是觉得身法巧妙而已。”说着看向一旁的姬无月:“时候也不早了,让郝掌柜准备些饭菜。”
姬无月与诸微对视了一眼,连忙上前笑着说:“早就说过了,随小少侠今日这么辛苦,待会儿定是要多吃些。”
随便咧嘴一笑,眼神亮了起来:“有卤鹅吗?”
被谢泠一巴掌拍过脑袋:“晚上吃太多小心半夜睡不着!”
......
餐桌上再也没人提及那事,随便也很快抛到脑后,毕竟这什么步步生莲又不是很厉害的招式,总不能是他谢危独创的吧,便心安理得地啃起鸡腿来。
饭后,诸微来到周洄房间。
“不止随便,谢泠的招式也有几分像他。”
周洄站在案前,双指从玉瓶中捏出些粉末,搓了搓倒入熏炉中:“倒是从没听他提过。”
“许是在民间那几年偶然遇到过,指点了几招。”诸微像是想到什么笑了笑:“他那性子可按捺不住大展身手。”
周洄蹙起眉,可谢泠和随便也是刚认识不久,怎么就这么巧两个人都见过他呢。
“如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