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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 最后的魔刀(1 / 4)

可惜梅花各心事南枝向暖北枝寒

风是从北方来的,带着冰层碎裂的细微咔嚓声,穿过广阔无垠的旷野,掠过枯黄的草甸,趟过结了薄冰的河床,最终,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凛冽,撞进了这座深宅大院。已经是深冬,日头短促,阳光费力地穿透厚重的云层,洒下来的,也只是一片稀薄的、带着寒意的金色,勉强给灰蒙蒙的庭院镀上了一层虚浮的光晕,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凉意。

院子很大,据说从前是某个显赫世家的产业,历经了几朝几代的兴衰更迭,虽不复当年盛景,但那份沉淀下来的格局与气度,依旧能让人在恍惚间窥见一丝昔日的荣光。只是如今,人去楼空,只剩下些不愿离去的老仆,守着几处破败的屋宇,和这满园的荒芜与萧索。

后园的一角,栽着几株梅树。

无人确知它们是何时被种下的,或许是前朝某位风流雅士,或许是某位失意将军,或许,只是某个无名的园丁,随手为之。它们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,经历了风霜雨雪,见证了人事变迁,沉默得如同这片土地本身。此刻,时值隆冬,别的花木早已凋零殆尽,唯有这几株梅树,还在顽强地吐露着芬芳。

并非所有的梅花都同时开放。它们分据着小山坡的不同位置,朝向各异。有趣的是,那些枝干努力向南伸展的梅枝,花朵开得格外繁盛,颜色也显得格外鲜亮,红得炽热,白得皎洁,仿佛要将积蓄了一整个秋天的力量,在这料峭寒风中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,向那遥不可及的温暖阳光致敬。它们簇拥在一起,喧闹而热烈,像是一群急于倾诉心事的少女,眉眼间跳跃着生命的火焰。

然而,就在不远处,靠近院墙、地势略低、光线也更为黯淡的北坡上,几株梅树的枝条却显得有些瑟缩。它们的花朵开得稀疏,颜色也偏暗淡,多是带着几分病态的白,或是缺乏光泽的红,像是缺乏睡眠的佳人,眉宇间笼着一抹淡淡的忧愁。它们孤零零地开着,不争不抢,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份被遗忘的清冷,只是在寂静地、固执地维持着生命最后一点微弱的尊严。

同一片天空下,同一座庭院里,同根所生的梅树,甚至可能是同一母枝上分出的枝桠,此刻却呈现出如此截然不同的景象。南枝向暖,北枝抱寒。花开的热烈与寂寥,生命的张扬与内敛,在这无声的对比中,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、宿命般的和谐。

老王,那个已经在宅子里工作了四十多年的老仆,就常常站在这片梅林前的石凳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眯着眼睛,看着这满园的梅花,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。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,沟壑纵横,眼神浑浊,却又似乎能穿透这眼前的景物,看到更深更远的地方。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,也没有人问过。他就像这园中的一块顽石,一棵老树,早已成为了这景致的一部分,默默地承载着岁月的重量。

今天,他又来了。手里提着一个旧军用水壶,里面装的是他自己用土方子泡的米酒,据说是御寒的良方。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埃,在他佝偻的身周打着旋儿。他将水壶凑到嘴边,猛灌了一口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灼烧般的暖意,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气。

他的目光,越过摇曳的梅枝,投向了南方。那里,似乎有他年轻时模糊的记忆,有温暖的阳光,有翠绿的稻田,有村口老槐树下姑娘们的笑语。那是一个遥远的、几乎已经模糊在时光里的方向,却始终像一盏微弱的灯火,牵引着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。

南边的梅花,开得那么好,那么艳,像是记忆中故乡的模样。可他知道,自己早已回不去了。那片南方的土地,或许早已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,或许,早已将他遗忘。

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北边。北方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,冬天尤其漫长而酷寒。他这一生,大部分的岁月,似乎都与寒冷、与阴霾、与沉重的劳作联系在一起。北坡上的梅树,就像是他的写照,沉默,坚韧,忍受着风霜,却也只能在有限的阳光下,绽放出几朵微不足道的花朵。

他这一生,又何尝不是如此?年轻时也曾有过炽热的梦想,想要挣脱命运的枷锁,去看看南方的世界。但现实的重压,如同这冬日的寒风,一次次将他吹得东倒西歪,最终磨平了他的棱角,也耗尽了他的热情。他就像这北枝上的梅花,开得艰难,开得委屈,却也只能默默接受。

风吹过,带来梅花的清香,那香气很淡,却异常清冽,仿佛能穿透一切尘埃和寒冷。老王深深吸了一口气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迷离。

“唉”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从他布满皱纹的唇间逸出,很快便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中,如同他此刻纷乱而复杂的思绪。

南枝的繁华,北枝的寂寥,不仅仅是风景,更像是无数人生故事的缩影。有些人注定要站在聚光灯下,享受温暖和瞩目;而有些人,则只能在阴影里,独自品尝寒冷和孤独。这似乎是上天早已写好的剧本,谁也无法更改。

老王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将空了的水壶揣回怀里。他知道,天色不早了,该回去准备晚饭了。那几个老伙计,还等着他带回去的热汤呢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梅林,目光在南枝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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