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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 因果修正(1 / 6)

“爱一个人像生一场病,爱意消失,人就康复了。

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晃,叶尖垂落的影子扫过褪色的藤编茶几。他伸手去接那片晃动的绿,指尖触到的却是干燥的空气——入秋的阳光正把最后一点暑气蒸干,连浮尘都成了金粉,簌簌落进斜斜的光束里。

厨房传来水壶的哨音,尖锐得像极了去年冬天某个凌晨。那时他总在三点醒着,听着冰箱压缩机的嗡鸣,数着墙上的裂纹,直到手机屏幕亮起,是她的消息:“醒了?冰箱第三层有热好的粥。“现在水壶的哨音刺得他耳膜发颤,他却只是弯腰提起水壶,往马克杯里注水,看深褐色的液体在杯底洇开,像极了她从前煮的焦糖布丁。

马克杯沿有个缺口,是去年春天打碎的。当时他蹲在地上捡碎片,她站在玄关笑:“笨手笨脚的,明天我去买新的。“可后来新杯子来了,他却总在无意识间摸向那个缺角——那里还留着她指纹的温度,像某种刻进瓷胎的暗号。此刻他捧着杯子,指腹擦过缺口,忽然想起上周整理橱柜时,竟在抽屉最深处翻出半盒没拆封的创可贴。包装纸泛着黄,日期是两年前的,不知为何,他当时竟鬼使神差地收进了抽屉。

阳光漫过窗棂,在地板上织出一张金网。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蜷在沙发里,像团被揉皱的云。从前这个时候,他总在等她的电话。手机要调成震动,放在枕头底下,每隔十分钟就要确认一次;听见微信提示音会猛地坐起,屏幕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,最后发现是快递通知;甚至会在厨房煮咖啡时走神,把方糖罐碰倒,糖粒撒在台面上,像极了她从前抱怨的“生活里的甜,总来得太潦草“。

现在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,屏幕黑着,倒显得格外干净。他起身去翻旧书,书架第三层的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里夹着片银杏叶——是去年深秋她捡的,说要留着等今年秋天对比颜色。叶片边缘已经脆得发卷,叶脉却还清晰,像谁用细笔描过的地图。他轻轻抽出那页,书页间簌簌落下些细碎的东西:半张电影票根,是《爱在黎明破晓前》的;一颗褪色的蓝玻璃弹珠,不知从哪年哪月滚进来的;还有张便签纸,字迹是她的小楷:“今晚熬了你爱的梨汤,记得热一热。“

便签纸在他掌心躺着,墨迹有些晕开,像是被水浸过。他忽然想起那年梅雨季,她发着烧还坚持给他送伞。两人挤在伞下跑过三条街,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,呼吸里带着姜茶的辛辣。他当时抱怨:“这么大的雨,你不要命了?“她却笑着说:“你咳嗽得那么厉害,我能不来吗?“后来他才知道,那天她自己也烧到38度,却把唯一的退烧药塞进了他的口袋。

现在梅雨季早过了,窗外的梧桐叶开始落,一片、两片,砸在雨棚上发出闷响。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数着日历等周末,不再对着冰箱里的剩菜发呆,甚至能在深夜两点安然入睡——从前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,他总觉得心脏像被攥在手里的麻雀,扑棱棱跳个不停,连呼吸都要屏住,生怕惊碎了什么。

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大概是她不再在凌晨发“晚安“,不再在他加班时点好粥,不再把他的衬衫领口熨得笔挺。起初他以为是忙碌,后来是误会,再后来,连解释都成了多余。就像退烧时体温计的水银柱慢慢往下爬,那些曾经让他坐立难安的症状,竟在某个清晨突然消失了:他能一口气爬上六楼不喘气,能在火锅店闻着辣椒味直咽口水,能把她的旧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收进衣柜最上层。

茶几上的马克杯腾起白雾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他想起生病时总爱喝的梨汤,想起她蹲在灶前搅锅的样子,水蒸气漫上她的眼镜,她便歪着头笑:“你看,我变成蒙面大侠了。“现在他偶尔也会煮梨汤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或许是火候,或许是那句“小心烫“,或许是她站在身后,用手指轻轻戳他后背:“发什么呆呢?“

风从纱窗的缝隙里钻进来,掀起茶几上的旧报纸。头版日期是三个月前的,社会新闻版块有则短讯:“本市秋季流感高发,专家提醒注意保暖。“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忽然笑出声来——原来最凶的那场“流感“,从来不是季节的错。

阳光移到了沙发扶手上,把他搭在那里的外套晒得暖烘烘的。外套口袋里有颗水果糖,糖纸是她喜欢的薄荷绿,不知何时落进去的。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,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,像极了病愈后第一次尝到甜味的惊喜。原来有些东西,当你不再刻意寻找时,反而会以最温柔的方式,重新回到生活里。

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,他却听见了鸟叫。是只灰背的麻雀,停在晾衣绳上蹦跳,尾羽扫过刚洗过的蓝布衫——那是他上周自己洗的,晒干后带着阳光的味道。他忽然想起她常说的话:“人哪,总得学会自己晒被子。“那时他嫌麻烦,现在却觉得,阳光渗进棉絮里的声音,比任何情话都实在。

暮色漫进来时,他关掉客厅的灯。月光从阳台斜斜切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边。他摸黑走到书架前,把那片银杏叶夹回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。指尖触到书脊的瞬间,忽然明白所谓“爱如疾病“,大抵是这样的:你曾以为自己是行走的病灶,每分每秒都在被思念啃噬;可当疼痛突然消失,你才惊觉,那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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