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拍了拍陆沉的手背,能感觉到这位父亲手上包扎下的僵硬和力量,
“孩子马上会转到儿科病房,你们可以去陪着她。
他看了一眼陆沉额角和手臂的包扎,以及两人脸上都掩饰不住的憔悴,
“你们做父母的也要注意休息,尤其是这位先生,你的伤也需要休养。”
很快,念安被护士从急救室推了出来。
她依旧沉沉地睡着,小脸不再那么骇人的苍白,恢复了些许淡淡的粉色,氧气面罩已经摘掉,换成了轻柔的鼻导管,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,胸口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。
看到女儿安然无恙的模样,杨笑笑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,她亦步亦趋地跟在移动病床边,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女儿的脸上。
到了安排好的单人病房,护士将念安安顿好,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,便离开了。
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平稳的“滴滴”声,像是最安心的背景音。
柔和的灯光下,念安睡得香甜,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格外深的睡梦。
杨笑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,握着女儿软软的小手,怎么都看不够。
直到此刻,她才感觉到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虚脱袭来,额角的肿痛也更加鲜明。
陆沉站在床尾,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女儿,确认她真的平安,然后目光转向妻子。
杨笑笑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憔悴,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。
“笑笑,”
他走到她身边,声音放得很柔,
“你也累坏了,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。我在这儿守着。”
杨笑笑摇摇头,目光没有离开女儿:
“我不困,我要看着安安才放心。”
她说着,却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生理性的泪水涌上眼眶。
陆沉皱了皱眉,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:
“听话,你需要休息。你额头还有伤,又惊吓过度。
安安已经没事了,有我在,还有监测仪,不会有问题。”
“那你呢?”
杨笑笑抬起头,这才仔细看他。灯光下,他脸上的疲惫其实比她更甚,虽然强打着精神,
但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是骗不了人的。
更别提他手臂上那刺眼的纱布和额角的创可贴。
“你受了伤,流了血,还跟那些人动了手你才是该休息的那个。
她心疼地反握住他的手,指尖碰到他手背上处理过的擦伤,
“你睡吧,我看着就行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陆沉试图坚持,但身体确实已经到了极限。
电击的后遗症还在隐隐作祟,加上搏斗时的消耗和失血,
以及精神上高度紧张后的骤然放松,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忽然袭来,让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“你还说没事。”
杨笑笑立刻察觉到了,连忙扶住他,语气带着责备和更深的心疼,
“你看你,站都站不稳了。
快坐下,或者那边有张陪护床,你去躺一会儿,就一会儿,好不好?
算我求你了。” 她眼里又泛起了水光,这次是为他。
看着妻子担忧恳求的眼神,陆沉心头一软,再强硬的态度也坚持不下去了。
他知道,自己如果不休息,笑笑会更无法安心。
“好。” 他终于妥协,声音带着无奈的沙哑,
“那我就在旁边靠一会儿。你你也别硬撑,累了就趴着歇歇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
杨笑笑见他答应,连忙扶着他走到病房里那张窄小的陪护床边,帮他调整好枕头。
陆沉确实累极了,几乎是一沾到枕头,强烈的困意和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就席卷而来。
他本想再叮嘱妻子几句,眼皮却沉重得不受控制地合上,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沉重,陷入了深度的睡眠。
即使在睡梦中,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,仿佛还在警惕着什么。
杨笑笑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,目光落在他沉睡的脸上,那里还带着未散的戾气和疲惫,但此刻闭着眼睛,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些许。
她伸出手,极轻地拂过他额前微乱的头发,指尖掠过创可贴的边缘,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
后怕、庆幸、心疼,还有对他不顾一切找回女儿的深深感激。
她转身回到女儿床边,重新坐下,一手握着女儿的小手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抚着陆沉睡中依旧紧握的拳头。
病房里安静极了,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,交织在一起。
虽然身体依旧疲惫,神经也还在为今天的遭遇而隐隐作痛,
但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身边,安然无恙,杨笑笑那颗一直高悬着的心,终于缓缓地、踏实地落回了原处。
城郊,一处废弃的厂房深处。
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度数不高的白炽灯在头顶吱呀摇晃,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