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正在清理他手臂上最严重的那片淤青和擦伤,酒精刺激着破皮的伤口,
带来火辣辣的疼痛,陆沉的手臂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下,但声音没有丝毫波动:
“他们开的是一辆黑色越野车,车型有点像改装过的老款丰田霸道,车窗贴了深色膜,看不清车牌,
但左前保险杠好像有刮擦痕迹,颜色比较新。他们称呼我女儿为‘货’,听口音魁梧的那个带点北方腔,
精瘦的那个声音嘶哑,像是刻意压着嗓子,鸭舌帽没说话。”
年轻警察飞速记录着,这些都是极其宝贵的线索。
陆沉的目光转向王晓,眼神锐利如刀:
“王晓,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,查。
给我查清楚,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把主意打到我陆沉的女儿头上。
这几个人的特征、那辆车、可能的活动范围,还有,重点查最近道上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‘生意’里,有没有关于婴幼儿交易的动静。
他们行动专业,不是临时起意的小毛贼,背后肯定有人指使,有产业链。”
他每说一句,语气就冷一分,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话来:
“我要知道幕后是谁,一个都别想跑。
王晓被陆沉此刻散发出的冰冷气势震慑,立刻挺直背脊,斩钉截铁地应道:
“是,陆总,我马上就去办。
公司的安保部、还有我们合作的调查公司,我全部调动起来,一定把这些人揪出来。”
“还有,”
陆沉补充道,声音低沉下去,却带着更重的分量,
“查查我们这次团建,从定下地点、行程,到昨晚住宿、今天返程,有没有任何异常,有没有人走漏风声,或者有内鬼。”
王晓心中一凛,重重点头:“明白。”
这时,护士已经初步处理完陆沉额角和手臂的伤口,贴上了纱布,又给他红肿破皮的指关节消了毒。
“先生,您身上可能还有别的伤,最好去做个详细检查,尤其是电击伤,可能会有后遗症”
“等会儿再说。”
陆沉站起身,动作牵动了伤口,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,但他立刻看向年轻警察,
“警察同志,这些线索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。我现在要去看看我女儿。”
“陆先生,您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,我们立刻上报,展开侦查。
您先照顾家人,我们保持联系。” 年轻警察合上记录本,郑重说道。
陆沉不再多言,对王晓使了个眼色,便转身大步朝着儿科急救室的方向走去。
他的背影在急诊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直,带着伤,却依旧挺拔,
那股压抑着的、亟待爆发的怒意和护犊的狠厉,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。
王晓看着陆沉离开的背影,深吸一口气,立刻走到一边,开始不停地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肃杀。
敢动陆总的女儿,这无异于捅了马蜂窝,接下来,恐怕要掀起一场不为人知的风暴了。
而急救室门口,杨笑笑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双手合十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、亮着“抢救中”红灯的门,
对身后隐约传来的、关于追查凶手的冰冷对话浑然不觉。
她的整个世界,都缩在了那扇门后。
时间在急救室门口被无限拉长,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在杨笑笑的心上。
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之前的惊吓而微微发抖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仿佛要将那红色的“抢救中”三个字盯进灵魂里去。
陆沉处理完伤口匆匆赶来,站在她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将她微微发抖的身体纳入自己怀中,用体温和沉默的力量支撑着她。
他手臂上刚包扎好的纱布透出淡淡的药味,额角的创可贴也掩不住那份经历搏杀后的疲惫,
但他的脊背依旧挺直,目光同样沉静地注视着那扇门,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的,是比杨笑笑更复杂沉郁的黑暗波涛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十分钟,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那扇沉重的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,一名穿着手术服、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,但眼神是平和的。
杨笑笑和陆沉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,扑到医生面前。
“医生,我女儿怎么样了?”
杨笑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手紧紧抓住陆沉的胳膊,指甲几乎陷进他完好的皮肉里。
陆沉的手臂肌肉也瞬间绷紧,他屏住呼吸,等待着宣判。
医生摘下口罩,露出一张温和的中年男人的脸,他先是对紧张万分的夫妻俩安抚性地点了点头:
“你们是陆念安小朋友的家长吧?别太担心,孩子已经抢救过来了。”
这句话如同天籁,瞬间击碎了凝固在两人心头的坚冰。
杨笑笑腿一软,要不是陆沉牢牢扶住,几乎要瘫倒在地,巨大的狂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