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小小的身体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,像朵刚刚舒展开的昙花。
她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妈妈的睡衣一角,另一只手却不知何时,悄悄搭在了爸爸的手腕上。
杨笑笑侧身躺着,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月光,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。
直到确认她呼吸平稳绵长,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安静的影子,才轻轻舒了口气。
这口气她似乎憋了一路——从客厅到卧室的短短距离,她的视线像风筝线一样系在女儿身上。
“现在放心了?”
陆沉压低声音,带着笑意,却也藏不住一丝无奈。
他保持着被女儿“扣押”手腕的姿势,半个身子悬在床外,怕一动就会惊醒掌心里这朵脆弱的花。
杨笑笑没答话,只是伸出手,极轻地捋了捋女儿额前细软的刘海。
指尖拂过孩子温热的皮肤,像是触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她看着女儿睡梦中无意识咂了咂嘴,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“你看她,”
杨笑笑的声音轻得像夜风,“睡觉还是喜欢攥着点什么。”
她想起女儿婴儿时期,总要攥着她的手指才能入睡。那时她抱怨过手臂酸痛,此刻却无比怀念那份沉甸甸的依赖。
陆沉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向妻子。
月光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,眼底有他熟悉的、如大地般深沉的温柔,也有不易察觉的、水光似的脆弱。
“笑笑,”
他唤她的小名,用空着的那只手越过女儿,覆上她的手背,
“她在这儿,哪儿也没去。”
杨笑笑的手微微一颤,随即翻过来,与他十指相扣。
他们的手掌在女儿小小的身体上空交汇,像一座拱桥,护卫着桥下安睡的稚嫩生命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终于看向他,眼眶有些红,却带着笑,
“我就是需要看见她,碰到她,才能把心里那个洞填上。”
陆沉的心像被温水浸透,酸软一片。
他想起女儿刚出生时,杨笑笑整夜不敢合眼,总要手指探到那小小的、起伏的胸口才能稍许安心。
母亲的心啊,从孩子脱离身体的那刻起,就再也关不上那扇担忧的门。
“那今天,”
他凑近些,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,声音含在气息里,
“我是不是只能抱这个小家伙了?”他动了动被女儿枕着的手臂,故作哀怨。
杨笑笑终于轻轻笑出声,那笑意驱散了眼底最后一点阴霾。
她学着他的样子,用气声说:
“陆先生,你女儿借你抱一晚,不该感到荣幸吗?”
“荣幸之至。”
他凝视着她,目光在咫尺之间流转,
“就是有点怀念”
话没说完,女儿在睡梦里忽然动了动。
两人同时屏住呼吸,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默片。
只见小姑娘迷迷糊糊地松开了攥着爸爸手腕的手,却也没去抓妈妈的衣角,而是在空中摸索了几下,
最后,一只手搭在了妈妈臂弯,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,又落回了爸爸的手心里。
仿佛冥冥之中,她在睡梦里也要确认,连接父母的这两条温暖线索,是否依然牢固。
这个无意识的动作,让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漫溢的、几乎要满出来的柔情。
夜更深了。
月光缓缓移过窗棂,在床单上铺开一片银白的湖。
湖心是他们三个人——女儿在正中央,呼吸匀长,睡得香甜。
父母像两片守护的堤岸,将她拥在安全的水域里。
陆沉不再试图抽回手。
他就着这个有些别扭却无比温暖的姿势,轻轻调整了一下,让自己能更舒适地靠在床头。
他的目光长久地流连在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身上——女儿睡梦中鼓鼓的脸颊,
妻子终于放松下来、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肩膀。
然后他看见,杨笑笑悄悄挪近了一点。不是靠近女儿,而是靠近他。
她的额头,轻轻抵在了他越过女儿伸过来的手臂上。一个细微的、依赖的触碰。
那一刻,陆沉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轰然作响,不是巨响,是像春冰融化、种子破土那样生机勃勃的声响。
白日里的紧张、傍晚时的担忧、深夜的疲惫,都被这个细微的碰触熨帖平整。
他忽然明白了,这个夜晚需要的从来不只是安抚女儿的一场安睡。
更是要给妻子那颗高悬的心,一个可以安然降落的跑道。
而他自己,何其有幸,能做她的地平线。
“笑笑。”他又轻声唤。
“嗯?”
“我有没有说过,”他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,
“你是最好的妈妈?”
杨笑笑没有抬头,额头仍抵着他的手臂。但他感觉到,她笑了。
那种笑,是从颤抖的呼吸里透出来的,是从蓦然收紧的手指传递过来的。
“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