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启程
天光破晓时,古藤峡的雾气还未散尽。
沈逸站在洞窟口,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困守半月之久的峡谷。晨雾如纱,将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林木都染成朦胧的青灰色。净尘之源晶石在洞窟深处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乳白色光芒,如同一位沉默的老友,目送他远行。
“国公爷,马备好了。”阿木牵着两匹永宁卫调拨的骏马,站在不远处的山道上。岩烈、山鹰、老疤等人已整装待发,其余十几名兄弟也各自牵马执辔,队列虽不齐整,却自有一股历经生死后的沉凝气势。
沈逸收回目光,翻身上马。
“走。”
马蹄踏碎晨露,一行人沿着山道缓缓西行。行出数十丈,沈逸忽然勒马回望。
雾霭中,古藤峡的轮廓已模糊不清。但他知道,那里有晶石的光芒,有净灵菌的守望,还有那座深藏地下的上古殿堂,在岁月尽头等待着他再次归来。
“国公爷?”山鹰策马上前,怀里依旧抱着碎片,银色的微光从他指缝间漏出。
“没事。”沈逸转回头,“走吧。”
马蹄声再次响起,渐渐隐入山林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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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英率五十精骑,一直将沈逸送出狼牙隘地界。
两座山头的交界处,他勒住缰绳,抱拳沉声道:“国公,末将只能送到此处了。再往前便是永宁卫防区边缘,另有驿道直通青岚。”
沈逸点头,亦抱拳还礼:“霍将军,这几日多有叨扰。狼牙隘善后之事,便托付将军了。”
“国公放心。”霍英顿了顿,又道,“那片菌田……末将会按国公吩咐,划为禁垦区,暂不让人靠近。待国公他日归来,再行处置。”
沈逸微微颔首。
他没有向霍英详细解释净灵菌的共生契约,也没有说自己打算有朝一日将那片焦土变为良田。有些事,需要时间酝酿,也需要合适的契机。
“将军保重。”
“国公珍重。”
两拨人马在山道岔口分道扬镳。霍英率部折返狼牙隘,沈逸一行人则策马向着东南方向的驿道,疾驰而去。
前方,是青岚。
是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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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驿道黄昏
日头从东升到西斜,驿道两旁的景色从山林渐次过渡到丘陵,又从丘陵渐次过渡到平缓的坡地与零星的农田。
山鹰策马跟在沈逸侧后方,一路上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碎片,又时不时抬头望望前路,嘴角始终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山鹰,你一路傻笑什么呢?”阿木打马凑过来,挤眉弄眼。
山鹰抿了抿嘴唇,没理他。
“哟,还害羞了?”阿木不依不饶,“是不是想着快到家了,能见着老娘和妹子了?”
山鹰的脸腾地红了,压低声音:“阿木哥!你小点声!”
阿木哈哈一笑,也不逗他了,自顾自地说:“我也想家了。我娘肯定又给我纳了新鞋,上回信里说鞋底纳了三层,可结实了。我妹说学会了腌咸菜,等我回去尝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山鹰听着,嘴角的笑意也悄悄加深了。
沈逸听着身后两人的絮语,没有回头,眉目却柔和了几分。
岩烈策马与他并行,沉默良久,忽然开口:“国公爷,咱们回青岚,是先回堡垒,还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沈逸懂他的意思。
是先回堡垒复命,还是……先回家?
“先回家。”沈逸说,声音平稳,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,“堡垒那边不急,明日再过去也是一样。”
岩烈点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黄昏时分,一行人终于看到了青岚镇的轮廓。
暮色四合,炊烟袅袅。远处村舍的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烛火,在渐浓的夜色中如同一盏盏温暖的灯。
沈逸忽然勒住了马。
“国公爷?”岩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只看到远处暮色中的村落,并无异常。
“没事。”沈逸说,声音有些轻,“就是……很久没看到炊烟了。”
他没有说的是,在古藤峡那些无星无月的夜里,他无数次梦到这样的画面。暮色、炊烟、灯火、归人。
如今,梦境正在眼前铺展成真实的画卷。
“走吧。”他轻夹马腹,“再不走,天该黑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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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岚堡垒今夜格外明亮。
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被点亮,从大门一直延伸到主屋前的石阶。侍女们脚步轻快地穿梭其间,将新折的桂花枝插进各处的梅瓶,空气中弥漫着清甜悠远的香气。
厨房里,芸娘挽着袖子亲自掌勺,婉儿在一旁打下手,切葱姜、递调料,动作虽慢却有条不紊。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将两人的脸庞映得红扑扑的。
“芸娘姐姐,酱牛肉要卤多久?”婉儿认真记着。
“至少一个时辰,今晚卤好,明早最入味。”芸娘将牛腱子肉放进滚沸的卤汁,八角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,“国公爷爱吃筋道的,这块是前腱,最合适。”
婉儿点点头,在小本子上写下:前腱卤一个时辰,明早吃。
秀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