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人屏息敛气，不敢动弹。
声线冷彻，带着滔天威压，沉声诘问：
“谁泄露的？！”
齐刷刷双膝跪地，头颅紧紧贴伏地面，人人战栗叩首，齐声惶恐请罪：
“奴才不敢！”
“奴婢不敢！”
殿内气氛凝滞，雷霆风雨欲来。
武曌垂眸沉吟，心中飞快权衡利弊。
孩童心性执拗，必会长久在殿外不肯离去，
再者，隆基自小由她亲手教养，天资卓绝，
心性远胜同龄皇孙，今日恰逢这般危局，
亦是难得的试炼之机。
看看在面对生母与嫡母犯下巫蛊重罪，殿内这般肃杀惨烈的场面，
年仅七岁的隆基能否稳住心神，分清家国法度与母子私情，
会不会一味袒护生母、失了宗室子弟该有的格局分寸。
那方才所有的顾虑，便都值得。
“宣三郎入殿。”
堵着窦氏口唇的内侍也垂手静立，静观其变。
武曌的一声“宣三郎入殿”
莫过于伏地的窦氏。
身心俱陷濒死的绝望里。
她宁可承受世间所有酷刑，甘愿立刻赴死，
也万万不愿让自己最疼爱的儿子，亲眼撞见这般不堪惨烈的景象。
她不愿让七岁的隆基看见生母狼狈伏地，获罪待死的模样，
沦为他一生无法磨灭的阴影。
可帝王一道旨意，便将她最后的希冀彻底碾碎。
她双目骤然瞪得通红，眼底蓄满破碎的血泪，
喉咙里溢出沉闷又凄厉的“呜呜”
“不要进来、三郎不要进来！
别看见你的母亲如此罪孽不堪、狼狈待死！
脏了你的眼、乱了你的心、毁了你的一生！”
酿成滔天大错，此刻终于生出最彻骨的悔意。
看着那道她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小小身影，
心神俱裂，痛不欲生。
小小年纪脊背笔直，步履沉稳地踏入这满殿森寒之中。
目光抬处，第一眼便望见阶下伏地不起的两道身影。
正是嫡母刘氏、生母窦氏。
昔日端庄雍容、温雅端方的两位王妃，
华贵宫衣沾满尘土褶皱，狼狈匍匐于冰冷青砖之上，
全无天家王妃仪态。
窦氏口唇被阻，只能发出细碎沉闷的呜咽，
泪眼朦胧，凄楚绝境，触目惊心。
少年澄澈的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困惑与刺骨的心疼。
新春嘉节，本是阖家安好、天伦融融之时，
母妃何以落得这般狼狈绝境？
殿中何以肃杀至此、天威震怒？
深谙天家礼法、君臣尊卑。
纵使心绪大乱，方寸依旧未乱。
他压下眼底所有动容，敛去心中波澜，
行最标准的君臣皇孙大礼，音色清亮稳沉：
“三郎参见皇祖母，皇祖母圣安。”
亲眷遭难而礼法不乱。
眼底深处掠过满意与赞许。
见至亲身陷囹圄，满殿宫人战栗肃杀之景，
或是扑上前哭闹求情、乱了体统。
更远超刘氏窦氏这般，困于私情愚钝短视的妇人。
此番试炼，已然让她窥见此子不凡的胸襟气度。
武曌神色稍缓，语气平和依旧带着帝王威仪，淡淡开口：
“三郎快起身，过来。”
感恩遇见你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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