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底不起涟漪。
朝堂纷争、边戍安危、世家暗流、黎民疾苦,
尽在胸中筹算。
凡夫纠结情爱私怨、一家得失的悲欢,于她不过尘埃微末。
她心念社稷千秋,眼界横贯万里河山,
故而,她厌极了这般执迷私情,罔顾大局的妇人之见,
全然视若无睹、置若罔闻。
“不必多言。
朕这一生,遍历宫闱风波、朝堂诡谲,
最是憎恨巫蛊厌胜之术!
此术阴邪歹毒,祸乱宫闱、离间人心、动摇朝纲,
历来是明令禁止的大忌。
触怒天威,罪孽确凿,无可饶恕。
便该坦然承受所作所为的一切后果。”
话音落下,她凤眸一抬,声线陡然肃厉,扬声喝道:
“来人——”
话音未落,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稚嫩,
却带着几分焦灼执拗的童声,穿透殿门阻隔,
“皇祖母!三郎求见!”
是李隆基!
李隆基小小年纪却天生灵气凛然,聪慧异于常人。
本是天家宗室阖家辞岁、宫闱和乐的日子。
可今日东宫始终冷冷清清。
连平日随侍左右的近身宫人也尽数不见踪影,
无一人敢对他直言半句缘由。
皇祖母亦不曾居于日常理政的紫宸殿,
整座皇城戒备异于寻常,禁军巡防层层叠叠,
全然无新春该有的喧阗喜气。
假意询问值守内侍,旁敲侧击多方打探,
终于从宫人含糊其辞的言语碎片中探得讯息——
圣驾今夜驻于嘉豫殿,闭门独处,不许旁人擅入。
越是语焉不详、禁制森严,越是令他心中惶然。
孩童纯粹的直觉里,最先牵挂的便是久无音讯的两位母妃。
心中疑窦重重、忧思翻涌,再也无法静守东宫。
隐约听闻紫宸殿方向传来压抑哭声与威严诘问,
心中便知宫中出事,且定然与自己的母妃、诸位长辈有关。
纷纷上前阻拦,却拦不住一身执拗的小小皇孙。
此事乃是后宫极罪,巫蛊谋逆干系重大,
尚且年幼的隆基万万掺和不得。
她一生护犊心切,倾尽心血栽培此孙,
绝不愿让这般阴邪污秽、血腥残酷的宫廷罪孽,
更不想让他亲眼目睹生母获罪、性命难保的惨烈一幕,
徒留一生心结阴影。
当下,武曌不假思索,即刻沉声吩咐身侧近身伺候的粉平:
好生安抚,不要让他在此逗留。”
粉平闻言即刻躬身领命,轻步走出殿门。
殿门敞开,夜风涌入,吹起李隆基一身锦色常服。
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肃穆。
粉平素来疼惜这位天资卓绝、乖巧懂礼的小殿下,
往日里隆基待她亦是恭敬有礼、温顺谦和,
脊背挺得笔直,一双澄澈的眼眸紧紧盯着她,
“本王不走!”
小小年纪便初具王者气度。
粉平微微一怔,望着眼前眉眼桀骜、风骨凛然的孩童,
心头忽然微微一软。
这眉眼、这气度、这不肯折腰的执拗模样,
竟依稀像极了当年的孝敬皇帝李弘。
那般年少纯粹,却自带风骨,宁折不弯。
念及故去的贤主,粉平心中悲悯暗生,
当即放软了周身神色,放缓了语调,极尽温和地柔声哄劝:
“殿下听话,陛下此刻正在殿中处理朝堂要事,
公务繁忙,无暇接见殿下。
奴婢命人备下殿下最爱的点心可好?
待陛下处理完事务,自会即刻宣您觐见。”
可今日的李隆基心意已决,任凭温柔哄劝,分毫不为所动。
他小小的身躯立在殿阶之下,纹丝不动,
眼神执拗又坚定,带着不容规劝的威严,一字一句沉声道:
“不必!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