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洁。冷冽。棱角分明。
像醛带来的金属感。
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,仿佛握紧刀锋,而渗出来的血腥气。
夏莳任由摆布,一言不发,静静观他神情。
晏明生沉默回望。
那双眉压眼的漂亮眼睛,饱含晦暗难明的复杂审视,亦如沼泽里黏稠的毒液,无声无息,意欲将一切都腐蚀。
夏莳没来由有些心悸,不动声色抿唇,率先避开了视线。
于是那只养尊处优的手,匆匆擦过她眼尾,又匆匆离开。
恭恭敬敬候在一旁的医生,终于等到那位先生的示意,快步上前,开始详细的沟通与说明。
“…初步判断是事故当时发生了强烈撞击,颅脑轻微外伤,颞叶受损,引发了逆行性遗忘,导致记忆停留在了五年前。一般而言,这不会影响更早期的记忆。”
“至于同步引发的失语症状,经脑内CT筛查,未见明显血肿、裂伤或肿瘤,且她本人语言理解、表达及认知均未受影响,我们更倾向于这是创伤应激引发的假性失语症。对比起因器质性损伤而影响语言中枢的真性失语症,这种情况通常是可逆的。”
“其他方面,肢体活动能力基本恢复,生命体征持续平稳,基本没什么大碍。只要注意避免声光刺激,警惕情绪激动,卧床静养几日,后续再慢慢调理恢复即可。”
晏明生面无表情地听,问询的口吻相当平静,“缺损的记忆,需要多久,有多少完全恢复的可能性?”
一个晏姓已够压死人,更何况面前这位,是整个晏家的主人。
短发花白的主任医师暗暗捏了把冷汗,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应对,“根据过往临床案例,有24小时内就迅速恢复的,也有不幸形成永久性缺损的。人类的大脑精细,个体之间亦有差异…晏先生,我们实在不敢百分百保证。只能建议多多从旧物、亲友方面着手,借助外部线索,帮助记忆触发,再辅以神经可塑性训练和药物营养支持。这样可以尽量提高恢复的可能性。”
晏明生耐心听完,若有所思望着床上那人几秒,没有再问,喜怒难辨地做了个手势,挥退在场众人,“辛苦。”
偌大的VIP病房,如潮水退去,很快只剩下一坐一卧两个人。
雨在日落时分显得静谧。
云城位于亚热带沿海,纬度低,湿度高,植物常绿,鲜有凋敝。乍一眼望去,窗外一片湿漉漉绿雾,掩映山野,全然分不清四季。
夏莳看雨看得出神,被捏着下巴,强硬地掰回视线。
“饿不饿。”
晏明生骨节分明的手重新落到她面庞,干燥地、温热地,像风拂过,“医生说你可以少量吃点流食。”
夏莳定定看着他,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。
晏明生没有强求。
只自顾自继续按自己意愿行事。
将她散在腰间的毯子掖好。
将折叠床头调节升高。
将她垂在身侧的手执起,软绵绵握入手心。
“别动。”晏明生桎梏住她动作,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指甲钳,慢条斯理命令道,“刚刚剪到一半,你突然醒了,还有另一边手没修。”
夏莳生于拮据的城中村,活得不易,却长得一副出挑的好相貌。
一双清韵雅致的烟波眼,鼻尖一点小巧玲珑痣,身段与气质都是那种清清冷冷的漂亮。
手也是素净修长的一双。
她从不做美甲。
从小到大都习惯将指甲修剪得极短,强迫症似的,半点月白不留。
审美什么的倒是其次。最主要的原因,是她每逢紧张焦虑时,都会非常孩子气地下意识啃自己指甲。
许美珍硬着脾气训过她。
她心底知错,强行逼迫自己降低频率,在人前学会掩饰,人后却还是没能彻底改掉坏习惯。
她妈妈原本就是软烂的心肠,温声细语了大半辈子,读书少,又没主见,见女儿扁扁嘴装哭,便睁只眼闭只眼什么都由得她去了。
后来还是跟晏明生住在一起时,撞上少年心性最恶劣的探索期,被他半逼半哄,用些腌臜手段强行纠正了过来。
晏明生格外热衷于玩她的手。
不知其中有什么古怪的乐趣。
为着这份乐趣,他不介意逗猫似的,纡尊降贵亲自伺候她这种事。
夏莳不是第一次被这么仔仔细细拢在怀里修指甲,是以也不怕这少爷没准头,不小心将她皮肉豁出伤口。
这么默不作声看他逐步修剪、打磨。
仿佛一种无形的角力。
夏莳记忆缺失,与他有信息差,天然处于劣势。因此她并不苛责自己沉不住气,很快接受自己语障人士的新身份,拿起触控笔,唤醒iPad,慢而审慎地写下迄今为止最重的一句疑问——
[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]
自然光明明灭灭。室内尚未亮灯。夏莳的脸被山野浸润的水光镀上一层浅浅阴影。
晏明生垂眼,感受她脆弱的指骨,轻轻按在自己脉搏上。
宛若跳动的小鸟心脏。
他没有即刻回答,耐心给她双手涂匀乳霜,而后才无波无澜开口,“你出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