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弓在箭要射出之前,低声对箭说:“你的自由,就是我的自由。”

——拉宾德拉纳特·泰戈尔(Rabindranath Tagore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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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静心。”

“瞄准。”

夜深雾重,前途退路皆是虚无。

有一道熟悉的、低沉的声音贴在耳边。

犹如拂晓时分的幽灵,灰蒙蒙一片化形显影,似是而非地助她引弓,为她指路。

“就现在,夏莳。”

——咻。

——砰。

应声放弦。

一击即中。

箭矢没有刺入小鹿柔软的腹部。

夏莳的颅骨替代成为那块碎裂的靶。

先是剧烈的痛。

仿佛岩浆灌入海水,顷刻凝结的岩石沉沉凿穿头骨。又或者刀斧劈落枕木,一圈圈迸出裂纹,继而产生无法驱散的晕眩感。

好想吐。

像被无形的丝线一层层缠绕着,勒紧肺腑。反胃感诡异地涌上来。胃液又酸又苦,几欲腐蚀食道、淹没口鼻,恶心得令夏莳无暇思考自己究竟身在何处。

无论如何,她爱干净,稍稍有些洁癖,难以接受随随便便吐在这里。

受潜意志驱使,夏莳绷紧了全身气力,试图在这片软绵绵的沼泽中爬起来。

可惜,下一秒,她很快就惊恐地发现——自己的身体远比脑袋更重、更沉。几乎令人疑心,那些滚烫的岩浆皆从洞穿的颅骨,慢慢淌入血管与骨骼,灌入僵硬的四肢,要将她铸成一座静默的雕塑。

忍着将整个腥臭的胃呕出身体的冲动,想要呼救、挣扎,或者随便干些什么。然而拼尽全力,却还是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,也拂不开任何一缕空气。

她身上覆落一座无法撼动的山。

所有向外的力都被无声消解。唯一能做的,只有向内挤压,紧紧攥住那把陪伴她多年的美猎弓。

手指用力嵌入握把时,腥甜的血淌下来。夏莳感到一种熟悉的、柔软的抽搐。分不清是不是谵妄,这微小的力度,似乎还牵扯到了什么冷冰冰的东西。

这令她莫名回忆起一双同样冷冰冰的眼睛。

“——晏明生?”

夏莳心里打了个突,同时被不安与依赖吞没。说不清究竟是想要追寻还是远离,只条件反射般循着那条梦的隧道望去。

蓦地风起。

黑暗中,她的脏腑、骨架、隐秘的心,开始发出金属般清亮的嗡鸣。

她的声音开始变细、变薄、变稚嫩,变回儿时的自己。

“——敏敏?”

下一秒,一支长箭破空而来,混沌中直指她双眼。

夏莳猛地惊醒!

梦中的一切烟消云散。

没有箭与雾。

也没有危险与猎物。

惟有被轻轻握住的手,扎入静脉的冰凉点滴,刺鼻的消毒药水气味,以及戛然而止的低声絮语。

须臾之间,铺天盖地的陌生信息,犹如一张在水中柔软展开的宣纸,捂住口鼻,蒙蔽双眼,瞬间挤满夏莳薄弱的知觉。

随着晏明生那张英俊而阴郁的脸闯入视线。

夏莳很快意识到——

自己正躺在医院。

*

“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?”

[ 夏莳。]

“年龄?”

[ 21。]

不对,小满过了。删掉。重写。

[ 22。]

“家庭成员?”

[ 母亲,许美珍。哥哥,夏翊。]

“记得失去意识之前,自己在哪里,和谁,在做什么吗?”

[ 我不确定。]

在屏幕上打字的笔尖顿了顿,苦恼少时,又再温吞继续。

[ 好像是在伊斯特本。快要日落了,我们在徒步去白崖灯塔的路上。我和我…的朋友。]

视线微微偏移,掠过窗边那道气度不凡的高大身影。

四目相对。

情绪沉默地发出声响。

“好的。别紧张。放轻松。”

医生陌生而温和的声音,很快拉回她的注意力,“接下来我们会进行一些简单的测试。有任何问题,您都可以举手示意。现在试着握拳,抓紧,能不能使力?”

勉强可以。

“眼睛呢,这个距离看得清吗?这是数字几?对,能不能翻译一下这句话?可以分辨这几个颜色吗?”

好像没失明。也没变傻子。

“头晕不晕,还是痛?会不会想吐?”

有点晕。吐的话,好像想,又好像不想。夏莳浑浑噩噩眨了眨眼睛。

初步问诊过后,精密检查一个接一个。从这个仪器出来,又再进到那个仪器去。

夏莳昏迷太久,一路迷迷糊糊,半梦半醒。不知究竟过了多久,才终于适应了身体这份沉重感,攒回些精神,再度被推回到原本那处幽静宽敞的单人病房。

没让医护人员动手,那个寸步不离的英俊男人俯身,横抱起夏莳,将她稳妥地放回病床。

他将西服外套脱了,单穿一件黑衬衫,没打领带,怀抱弥散冷而锋利的淡香水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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