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意识扬起的细微弧度。
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手中傀儡的动作,眼睫偶尔轻颤,仿佛正透过那些没有生命的木偶,经历着另一重悲欢离合。
明杳倚在门边,静静看着。
在华京,他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明大少爷,见过太多阿谀奉承、权利诱惑,却从未有一刻,像现在这般,被一双手,如此直接而蛮横地攫住心神。
一瞬之间,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,猛然撞进他心底。
他要她。
这双手,这个人,他要据为己有。
……
一场戏罢,明杳赶在对方退场前起身走了过去。
“姑娘这傀儡,卖吗?”
邵琉光头也不抬:“不卖。”
“我出高价。”
“不卖。”
“那请姑娘为我定制一个呢?”
邵琉光终于抬眼,打量他一番,目光在他锦衣华服上停留片刻,声音平淡:“我的傀儡只赠不卖。公子若非本地人,便请回吧。”
话罢,她提起自己的箱子,转身离开。梨园外,几个原本在闲谈的壮汉见她出来,纷纷站直身子,恭敬地点头致意。
明杳目送她离开,摇了摇扇子,眼中兴味渐起。
.
不到两日,随从书梁便查清了邵琉光的底细,正向明杳禀报。
邵家在西岭的确有些地位。其父母曾是江湖中人,退隐后于此定居,因武艺高强又仗义,很得当地人敬重。
三年前二人意外身亡,留下独女邵琉光继承家业,不光是那间傀儡铺子,还有邵家在本地的威望。
“傀儡铺只是幌子,”书梁道,“实则城中许多大小事务,乃至邻近村落的纠纷,常需请邵姑娘出面调停。十里八乡都要给她几分面子。她身边…似乎也聚着些有真本事的人。”
“哦?这三不管的法外之地,倒养出了一位无冕之主?”明杳把玩着折扇,心中有了计较。
当日下午,他换了身料子顶好却不过分张扬的衣袍,亲自去了邵家铺子。
铺子不大,满墙挂着各式傀儡,有孩童玩偶,也有工艺复杂的戏偶。邵琉光正在后院打磨木料,见他进来,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邵姑娘,”明杳笑吟吟地,“叨扰了。”
邵琉光拍了拍手上的木尘,语气疏淡:“我与公子无缘,傀儡不赠外人。公子还是另寻高明吧。”
邵琉光并非不通情理之人,只是对这个看似温润光鲜的纨绔子弟,她的初印象实在不好。
“才见两面,姑娘怎就断定无缘?”明杳不退反进,略一拱手,姿态诚挚,“实不相瞒,白某此番前来,并非为了求购傀儡,而是真心仰慕姑娘巧艺,想拜师学些皮毛。”
邵琉光闻言,后退了半步,拉开距离:“那就更不必提了。此技不传外人,公子请回。”说罢,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,转身便进了内室。
明杳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,却未气馁,反觉兴味更浓。
此后数日,他寻着各种由头前往铺子,名为观赏傀儡,实则目光总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邵琉光那双或操控丝线,或雕刻木艺的手。
一日,他去时正逢邵琉光在雕刻一尊新偶的面部。
只见她手中刻刀轻灵地游走于木料之上,木屑如雪花般簌簌落下,渐渐显露出慈悲的菩萨眉目。
“姑娘的手,真是巧夺天工。”明杳不由赞道,目光胶着在那双运动的手上,“不仅能令傀儡活过来,连雕工也栩栩如生。”
邵琉光手中刻刀略顿,没说话,却也没像往常般立刻下逐客令,而是继续专注雕刻。
明杳便也不再出声,只倚在门边,专注地看着。
那双手,指节匀长,用力时微微绷起,显得骨感而充满控制力。放松时,又异常柔软灵巧。
阳光透过窗格,落在她手背与飞舞的薄尘上,构成一幅奇异的画面。
他不禁看得有些痴了,喃喃低语:“这样一双巧手,若是……”
话到嘴边,猛然刹住。
那些难以启齿的,灼热的臆想蓦地翻腾上来,耳根竟有些发热。
他在华京不敢宣之于口,藏了近二十年的那个秘密,在此地……在这个没有人知晓他真实身份的法外之地,竟被这样一个人,这样一双手,狠狠扯开了。
他无法面对那样的自己。
可是……
又有一个声音说:回了华京,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。
他看着邵琉光始终淡漠的侧脸,想起这几日他热脸贴冷屁股,也未曾得她半分青眼。
一股混合着挫败与征服欲的恼意悄然滋生。
他何曾对人如此低声下气,又何曾被人如此再三冷拒?
“若是什么?”邵琉光没抬头,清冷的声音却忽然响起。
明杳定了定神,压下心头杂念,索性换了一副神情,那点子伪装出来的温和尽数褪去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强硬:“没什么。邵姑娘,我再问你一次,今夜可否来我府上一叙?”
邵琉光停了手,抬眸看他,眼神如冰:“公子,请回。”
“当真不行?”明杳向前一步,声音压低,“你若应允,荣华富贵,锦衣玉食,我皆可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