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禾苗反驳道:“那反而好了!我求之不能!最好让太子殿下亲自动手打我一通,才算把烦恼都祛除呢!”
“你少胡搅蛮缠。”我示意她安定坐好,方才将计划和盘托出:“我已安排妥当,今日后晌与殿下到猎场的观景殿用饭,席间我促其畅饮,待天色暗了,太子也醉了,便在回程时将他带去西殿,送至你房中。”
“......”
“可你如今肚子大了,我仍身形如常,殿下一碰便知不是你在侍寝,岂非当场识破?”
“我自然将他灌醉的恰到好处,不能全无意识,也不能保持理智。”
“怎能如此?”贾禾苗瑟缩一下,诧异地探身望向我的表情,确定并未说笑,方问道:“那明早殿下醒来会是什么反应?此乃欺君罔上,尽管目的达成,然之后要如何?他若怒而追究你的责任,岂非带累了你吗?”
我阴阳怪气道:“太子难道会因此杀了我不成?倘若不用这种法子,自缢或鸩酒,请贾孺子速选吧。”
贾禾苗顿时蔫了,我转而轻描淡写地提醒:“你待他主动热情些,万勿学其他宫人身上的蠢笨劲,但凡伺候妥帖,殿下又何必深究呢?”
“我原见了殿下便怯懦腿软,如今又有了延年.....”她赶紧压低声音说:“我更不愿侍奉殿下了,怎能违心做到热情呢?况且我深知他偏爱你,要是次日酒醒后嫌弃我,简直难看透顶。”
“毋需多言,回西殿去吧。”
我不耐烦地指着屏风打发她走,起身褪去厚重的复袍,预备上榻小睡。见贾禾苗仍是那副迟疑未决的模样,我心底怒火霎起,提高声音责备道:“人送去,你且自救,若不能拎清轻重,死活不肯,到时也勿怪我独善其身,大家姐妹一场,飞鸟各投林而已。”
话至此处,再聊无益,我泄愤似地扯下帷幔补了个回笼觉,全为几个时辰后的晚膳做准备。事态已经如此,就算坏事发生,泰山将倾,人总还要求生,吃饭睡觉更为必须。
我在永安宫的根基尚浅,无法寻来靠谱的太医令为她把脉,更没法从雒阳城中找个郎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看诊,于是此时只能做最坏的猜测。假如孩子确实怀上,那么至少已满一月;如今陛下只剩一口气吊着,再进退两难拖沓下去,等到国丧不能同房,这件事就连一点运作的余地都没有了。
在忧愁的笼罩下沉睡了两个时辰,我终于打起精神梳妆洗漱,待曹常侍亲自来请,确定太子已先行前往宜春苑后,适时启程。
临近猎场的殿宇建在永安宫东北角的一处高台之上,比起现代景观低了许多,但从上可窥得草场、温明池与谷水,倘使再高些,还能望见城外阳渠,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界。
尽管今日并不需进宫侍疾,但出于对父亲的敬爱,刘庄还是特意在晨起后前行赶往北宫却非殿,陪伴父母亲的同时,也可就近处理尚书台奉来的政务。
我与太子坐在殿阁之内,挪去插屏,大开西窗。黄昏的雒阳另有一番景象,没有鳞次栉比的高厦,没有上细下粗的工厂烟囱、规划整齐的公路,更不见排列紧凑的水泥平房。从高处眺望去,南面可见永和里、三公府,西边便是北宫皇城。东汉的帝都绿树成荫,屋瓦青青,微黄的土路车马和天际线的颜色几欲融为一体,被外围的十一个城门包裹,成为内核。
这是一座古朴而艺术的城市,也是东方帝国的核心,无数英雄壮士为之抛颅洒血,而陛下与太子的一生也要守在这里,成为帝国核心跳动的心脏。
刘庄是个好君主,也是个还算合格的丈夫。见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赴约,只因昨夜里对我许下的承诺,更使我心中的忐忑掺杂了痛苦和愧疚。二人无言立在窗边,我侧身埋脸在他胸前,双臂紧抱住他,泪水沾湿了他挺拔干净的直裾袍。
他有些惊讶地看向身前,又释然地轻笑着抚摸我的脑后,问道:“既来观景散心,卿不高兴吗?”
“......妾很高兴。”我迅速擦干眼泪,可新的又从眼眶中不断涌出。面对着太子诚挚的眼神,我难掩哽咽道:“陛下尚在病中,殿下侍奉不易,年初又要上计祭祀,三雍也还在日夜不休地筑建。尽管如此,您还愿意纵容妾。”
刘庄沉吟道:“事务再多,晚膳总要吃,卿之愿望不过换个地界用饭,不难满足。”
“妾来服侍您吧。”我与他回到桌前,站在他身侧斟酒夹菜:“妾的叔父去年得了罐西域美酒,本是给妾尝鲜的,谁知妾身怀有孕,封坛至今,香味愈加醇厚,正好给殿下解乏。”
“贾宗?”
“是,殿下还记得。”
“自然记得。”刘庄道:“他郎中做得不错,父皇偶尔宣召也对答流畅,不愧是贾伯父的儿子。”
我见他昂首饮下一杯,随口打趣:“如此说来,妾也不愧是‘贾伯父’的孙女。”
太子笑对:“卿也功勋卓著。可惜贾氏与马氏一族皆是外戚,家中子弟日后恐不能担任要职。”
提起这个话题,倒是额外点醒了我,在酒过五杯后,我见太子的面色因放松而有些颓然,便开口说道:“您近日常侍疾左右,陛下的病情可有好转吗?”
刘庄自己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