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闻洪甫等候的殿外的时候,我与刘庄正在殿中用膳。这顿饭是每夜就寝前的额外一餐,往常只有我用,但假如太子也在,我们便会一起分享。
太子家令送到我身边的女御长姓司马,年逾四十,侍奉得老道熟练,很得我心。她虽不知贾贺二人的私情,却明白我与洪甫之间有些私往,趁太子离开净手时通报消息给我,我便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自二月以来,有洪甫在西殿常驻,贾禾苗与贺延年再也没有深夜私会,那名为李婵的小女官我也没有处置,只要求洪甫将她盯紧,陈述利害。于是我下意识怀疑是这女官出了问题,甚至已经开始思索要如何应对泄密的状况,如何处置泄密之人。
饭后,抓紧太子洗漱的空隙,我召洪甫进入外殿,他一言不发地将信帛交予我,随后便匆匆赶回了西殿。
信帛是贾禾苗亲笔,简明扼要地提及了自己月事的问题。我仔细、数次地辨别过每个字,眼前的晕眩又因血压奔涌而浮现。先前与她谈及这个话题的时候不受待见,此刻果然惹出大祸,又来向我寻求解决办法。
我信手将绢帛丢进火盆中烧掉,魂不守舍地回到内室,见太子正手握书简走到漆屏前,跽坐垫上,开始阅卷。
年初各郡计吏上京,计簿堆积如山,往年都由尚书台或三公府直接呈送陛下过目,然如今帝王病笃,审查上计的工作便落在了太子身上。刘庄阅卷时习惯安静,常侍黄门与女官陆续退出,房内顿时只剩我们二人。
由于心事重重,我转而脚步虚浮地搬来那只三枝铜座灯,放在窗边点燃,一言不发地坐在灯旁,望着前方愣神。
我不断琢磨着贾禾苗的症状,或许这只是普通的月事推迟,孩子没那么容易就能怀上。可如果就是这么倒霉,偏偏让她中招了怎么办?
沉思其中,我完全没注意到太子的目光已悄然从书卷上挪开。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常,往日夜间侍寝或伴读,我都如同多动一般在他身边造出或轻或重的动静,罕见坐在墙角一言不发。他于是开口问道:“禾阳,你是否身体不适?”
“......”我回神跪直身体,赶紧答道:“回殿下,禾阳无事,就是累了。”
“夜间冷,进帷幄里休息吧。”
此刻听见太子的声音,我竟因心虚而有些悚然。安稳觉恐怕又睡不成了,我索性搬来凭几到他身边,伺候太子斜靠屏前,自觉为他添茶添炭,摁揉肩颈。
欲救贾禾苗的小命,如今只有一种办法——只要她这几日内能够顺利得到太子的召幸,此事大抵有些转圜,要是再过一两个月,胎儿旦夕成长起来,就算高帝回魂也救不了她。
“殿下政事繁忙,侍疾劳累,却还不忘陪伴妾。”
我用柔顺的发丝和熏香的衣袍包裹住他,自身后拥之,直到太子放下竹简,伸臂将我揽进怀里,脾气颇好地抚摸着我的腹部,我由是轻声试探道:“虽已立春,但雒阳仍然天寒,马良娣与姐姐都嘱咐妾少出门,实在憋坏了。殿下明日无朝会,也不必侍疾,能否陪妾到宜春苑的小阁坐坐,放会儿风筝?”
“去年少府的风筝过时了,今年为上巳节做了新样式,再令人为你送来几只。”他淡然道:“但小阁四面通风,你久坐不成。”
闻言,我又因忐忑而不自觉地沉默了,反倒是太子为我回忆道:“去年底正逢深冬,卿偶然寒症,无法用药,夜间既咳又嚏,鼻尖都擦得通红,以至整宿不眠,惹的孩子也受罪。”
“殿下不是说妾跳盘鼓舞好看吗?”我急忙保证道:“妾如今行动轻盈许多,可以再跳给殿下看。”
刘庄不明所以地笑道:“我不爱歌舞,就算要看,也不必卿怀着身子受累。”
见他油盐不进,我仍锲而不舍地要求:“小阁不行,那殿内总是可以的,苑内猎场东边高处的殿室还空置着,殿下可与妾同饮观光,就当为妾散散心,行吗?”
太子平日虽不热衷于打猎登高,但自从陛下有疾,永安宫太半的娱乐项目都被暂止,如今我恳求他带我去猎场高处坐坐,果然没有立刻被拒绝。见他犹豫,我缓慢褪掉身上厚重的襜褕,手臂绕在他颈后,迫切地贴上了他的双唇。
月份大了,胎也坐稳,我与太子夜间拉上帷幔当然不仅仅是睡眠那么简单,侍寝的方式多种多样,我依然有本事令他获得全新体验。在长达两刻钟的温存后,太子很快便默许了我的请求。
由于整宿发愁难眠,次日自我晨起伺候太子穿衣开始,肚子里的孩子就没有半点动静。甚至直到到午饭时,贾禾苗终于耐不住性子跑来东殿寻我,它都不曾活动哪怕半寸。我清楚胎儿也有睡眠,是我无理地打乱了它的休憩,影响了它的状态。
贾禾苗在内殿急得来回乱走,低声喃喃着或许是自己想多了,左右没有太医令的诊断,倒也不一定有了身孕。我坐在桌前执箸进食,不受她的扰乱,把热汤饼、焙鲈鱼和拌葵菜全部吃下,一言不发地漱起口来。
“禾阳!”她扑通跪坐在我身边:“如之奈何?如之奈何啊!”
我鄙夷道:“此时慌乱能起到什么效果?不然找个身强力壮的卫率或中盾来,打你十板,把烦恼打掉便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