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暗念
离开屋室,张珏低着头,眼眶红红的,腰背不自觉地垮了下来,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似乎又在身上兴风作浪起来。
分明叔父说他的伤势已然大体痊愈,可是见着她那副憔悴伤神的模样,他心里如同刀割一般剧痛,每一次呼吸都是深切的折磨。张珏行至院中,朝着面前的人深深行礼,用手势比划道:“公主深恩,微臣无以为报。”
李怜玉笑了一下,漫不经心地折下一枝花,只见沿着花瓣轻轻拂过:“举手之劳罢了,你医术高明,于父皇有恩,这都是小事。”“那日皇兄所为,属实是冲动。让你受了委屈,原应该去赔不是的。”她的目光越过张珏,望向那扇紧闭着的院门,忽而勾唇轻轻一笑:“只是我未曾想道,你待她这般情深义重,当真是难得。你知晓的,我皇兄将她看得极为要紧,日后她为太子妃,为凤印之主,你即便再有什么心思,往后也怕是不能肖想了。”
“此间道理,你可明白?”
张珏低着头,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早在江南初次见到薛宓娴的那一刻,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心思,只知那是一位仙姿玉貌的姑娘,温柔可人。
她是程家未来的夫人。
可是,库房一见,便将他的魂也勾了去,让他后来生出了勇气,做出许多曾经无法想象的事,已然是后话了。
他与薛宓娴之间,似乎总是差了点缘分。
而这一点浅浅的沟壑,不过是略经时日磋磨,便成了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天堑。
伤病最重的时候,他心里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,只盼着叔父能捕风捉影地带回一点王府的消息,以解相思之苦。
岂料煎熬中等来的,是她自缢寻死的噩耗。张珏撑在榻上,呕出一口血来,若非叔父及时赶来施救,后果当真不堪设想。如今薛宓娴还活着,他已经不敢再有其他的念头,只要此生一息尚存,哪怕拼出性命,也想护她周全。
李怜玉看着他这幅模样,心下已是了然,嘴上啧啧两声,勾了勾手指,示意他跟上来:
“皇兄这般行径,实属不该。我知晓你心中有恨。只是,如今他权高位重,你我都奈何不得。若来日寻得良机,或许我可予你一臂之力。”张珏神色如常,并未接话。
他素来敏锐,隐隐能觉出李怜玉的野心,能觉出这看似合作紧密的两兄妹之间,有着暗流汹涌。
只是,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?
除了医术和薛宓娴,他不想再分神去管任何事。李怜玉没得到回应,也并不气馁,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,将他带离了王府。马车隆隆地驶着,过了很久方才停下。
早已有宫人在此等候,见马车停稳后,便主动上前挑起帘子。薛宓娴扶着宴歌的小臂,微微弯腰出了马车。映入眼帘的,是朱红色的宫门,比起王府,更是一番她从未见过的雍容贵气。遥想当年,她也随着人潮去参观过古代宫殿。可拂去黄尘埃土,目之所及的一切,仍是给予了她深深的震撼。
宴歌轻声道:
“娘娘,此处便是殿下在东宫为您选的居处。”薛宓娴抬头望去,只见那匾额上赫然题着“听雨阁"三个大字,但这字迹她已万分熟悉,观起笔锋便能知晓,是李容卿亲笔所题。他那日手指沾了水,趁着她伏榻换气的间隙,在她光洁的脊背上一笔一划地缓缓写了这三个字。原以为他又是在发什么疯,谁知竟是在此处等着她了…薛宓娴移开视线,不愿再看。
两名宫人打开了门,院中跪着一排宫侍,看上去已是久候于此。薛宓娴跨过了门槛,只见宴歌不用她开口,已是熟练地从钱袋里拿了些银子,赏给了车夫和带路的宫人,随后又拿出剩下的银子,上前将听雨阁上下的宫人都打点了个遍。
对上薛宓娴的目光,宴歌轻轻笑了笑:
“娘娘有所不知,这宫里不比王府。若是给些甜头,底下的宫人们办事才会利索,也不易受人挑拨。”
“娘娘放心,这银子都是殿下提前备好的,他说娘娘进宫定然用得上,让我替您多加留意着。”
薛宓娴面上笑着,眸光却是淡淡的:
“倒是难为他想得周全。”
宴歌知晓她与李容卿之间关系微妙,也不敢多说什么,只是一步步引着她往里走。
听雨阁比王府的院子还要大许多,薛宓娴跟着宴歌绕了一圈,面上虽不表现出来,可是心里总是对四处的景观布置暗暗称奇。新鲜感过后,她的心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,淡淡的哀思漫上心头,让她再提不起赏玩的心思一一
这地方再如何富丽堂皇,又有何用?
太子妃的身份,是李容卿套在她身上的枷锁。华美的宫室,是李容卿为了锁住她所筑好的牢笼。而她深陷其中,苦苦挣扎,难以脱身。
卸去凤冠,皇后瞧着镜中人的脸,不由得问道:“陛下呢?”
盘儿一个眼神,侍立的宫女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将梳子双手递了过去。她接过木梳,一边仔细打理着那长发,一边说道:“听闻是有边关急报,陛下正连夜召集大臣们议事呢。这不,还特地让公公来传话,说您不必等,早些安歇下要紧。明儿可是一堆要紧事,东宫有多少对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