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太太可是抬举楹儿了。要我说,此事楹儿也有错,大公子年轻气盛,青年才俊,在外头有几个红颜知己,算不得什么。”
“打小各家夫人可不都是这般过来的?也就楹儿往日在家里被老爷宠得娇气了些,竟为了这点小事闹起和离来。”
程荇这会儿倒是有眼力见了,得了一分便宜,顺杆就爬,作揖道:
“月娘的事,我都同家里交代了。沈楹气我,原是应分的。我这些日子都在向她赔罪,只是连累夫人大老远地跑一趟,多有惭愧。”
他口中说着赔罪的话,面上却瞧不出半分诚心悔过的模样。
更何况,据薛宓娴所知,程荇根本没有和沈楹道过一句不是,沉浸在撺掇素音给他当妾一事上,早不知天地为何物了。
沈楹听了这些话,气得浑身发抖。
不知不觉间,她的手紧紧掐上了薛宓娴的胳膊,似是以此来寻求几分安慰,哪怕只是杯水车薪。
薛宓娴蹙起眉,她替沈楹觉得委屈,更替她觉着不值。
这里何曾有程荇说话的份?
不干不净的男人,就该挨上几个大巴掌,扔去湖里沉塘喂鱼才对。
沈夫人又道:
“瞧瞧,大公子这些日子都在赔不是。悔过至此,楹儿,你也不该恼他了。和离一事,权当是小孩子家说嘴,听过便罢了,当不得真的。”
……
谁知沈楹根本不吃这一套。
她抹去脸上的泪,走上前,扬起胳膊,对准程荇的脸,只听“啪”一声,程荇脸上便重重挨了巴掌:
“当着老太太的面,你还敢扯谎!”
薛宓娴此时走上前,装模作样地捧起沈楹的手,轻轻地吹了吹:
“沈姐姐,手可疼了?”
程荇气得牙痒痒,刚想翻脸,忽然听见程老夫人一声咳嗽,顿时偃旗息鼓,瘪了下去。
沈楹转向沈家夫人,哭道:
“你又算什么?和离与否,可问过爹爹没有?程荇欺负我这般,非要我死了,你们才肯甘心放过我么?”
沈夫人不理会她,只是看向程老夫人:
“老太太,您是明事理的人。我虽是沈老爷的续弦,但对膝下子女,都是一样的疼爱。此事亦是老爷允准的,我怎敢擅作主张?”
程荇跪在地上,直起腰板,冷不丁道:
“楹娘,你有孕在身,还是莫要这般动气了。”
……
此言一出,屋内除了程老夫人,都愣住了。
程老夫人见过大世面,端起茶,问道:
“这是何时的事?”
程荇顶着沈楹的目光,嘿嘿笑了一声:
“那夜我回来,你本是睡着的。可我瞧你许久未见你,所以才动了情。谁曾想,那一夜便有了。”
他的混账程度,说是标新立异也不为过。
“前些日子,府上大夫为你诊脉的时候告诉我。确有此事,日子也对得上。”
他拍了拍手,只见一位大夫走了进来,说了类似的言语。
沈楹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生气了,她绝望地落下泪来,身子一软,气血上涌,竟是晕了过去。
薛宓娴与婢女将沈楹扶进里间榻上,另有大夫来为她施针,顺道留了一纸安胎的方子。
外间,说话的声音隐隐传过来。
“如此,我便先回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楹儿既嫁入了程家,便是程家的媳妇。老爷说了,二公子对沈家帮衬甚多,感激之情,难以言表。”
“楹儿年纪小,偶尔出事不周到,还望大公子和老太太多担待些……”
沈楹还不够周到吗?
她平日里待程家上下,可以说是倾尽所有,从未出过什么闪失。
薛宓娴不理解。
她不理解同为受过苦难迫害的女人,为何沈夫人说出那番话时,可以如此坦然,脸不红心不跳。
她不理解素日里和蔼慈祥的程老夫人,为何此时忽然像变了个人般,只顾着为自己的孙子说话,仿佛看不见昔日沈楹付出的点点滴滴。
沈楹在他们面前,如同刀俎上的鱼肉,只能等待刀落下的那一刻,挣扎不过徒劳。
……
几次穿针都扎了手,薛宓娴叹了口气,索性将手里的东西放下,问道:
“沈姐姐如何了?”
蕴娘答道:
“方才去问过了,说是喝了碗米汤,已经睡下了,大公子陪着呢。”
她打量着薛宓娴的脸色,开口道:
“姑娘莫要担心,二公子不是那般的人。姑娘的福气,要比大夫人好上许多呢。”
薛宓娴摇了摇头,站起身:
“我去找二哥哥说会儿话,不必跟着了。”
走进程菩的院子前,她便已听见里头传来争执之声,几个小丫头慌得手足无措,拉着她的袖子:
“薛姑娘,你可算来了。莳莺姐姐说老太太和老爷歇下了,不管这样的事。姑娘快去劝劝,让大公子和二公子莫要吵了。”
薛宓娴推开门,只见满屋狼藉,桃木架歪倒着,书卷被人扫了一地。
素音绞着帕子,站在一旁,不敢说话,只是红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