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第65章
春分端着铜盆进来,看见成真还蜷在被窝里,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睛探出脑袋来,笑着揶揄道:“女公子今日醒得还挺早的,时辰还早,女公子可以再眯半柱香的功夫。”
庄媪进来听见,道:“哪里早了,新妇拜见君姑君舅的,宜早不宜晚。总不能让人家做长辈的一直候女公子。”
“人呢?"成真打了个哈欠。
春分疑惑问道:“女公子说谁呢?”
庄媪立时轻拍了拍春分,又提醒道:“如今大家伙都要改口了,应该唤女公子为女君,规矩排场一样都不能少。高门豪族里面做下人的,都是看人下菜碟的,做主子的若是威严少了,他们便敢骑在主子头上撒泼的。”“是是是。“春分笑道:“庄媪比女公…女君还要紧张。”庄媪佯瞪了眼春分,又看向成真,“女君是问男君吧,男君后背有伤睡得不踏实,天还没亮便醒了。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便出去了,好像是往庖屋的方向。“庖屋?“成真困倦得很,又打了哈欠。
庄媪点了点头,上前拉着成真起来,“女君就别赖床了,春分,快服侍女君换好衣裳,玉竹,服侍女君蓖发。”
成真没再问什么,任由着她们收拾着。
她还是很不习惯,未到辰时便醒来,有一会没一会地偷睡着。因着今晨要去拜见君姑君舅,春分特意将那件压箱底的杜鹃红三绕曲裾拿出来,衣袖镶着整整一圈流光四溢的珍珠,衣缘搭着三指宽的月白锦缎,上面用赤金线绣着星云纹,又给成真在脖子戴上玛瑙朱砂同汉白玉穿成的组玉佩,手上还带着同色的玉手镯。
玉竹在铜镜旁给成真描眉时,成真忽而闻到一丝甜腻的气息。她转头看去,便见徐知危走进屋内,手上还端着个漆盘。漆木盘上,赫然是一碗鸡蛋茶。
以及碟子里面,整整齐齐地并列摆着,可怜巴巴的三块茯苓糕。“你这是?“成真看向漆盘。
依着规矩,需她执笄枣、栗、段惰见过君姑君舅后,再经历一些繁琐的祭拜先人习俗,这才完成由新妇成为媳妇的礼仪。再由君姑传朝食,才可用饭的。
徐知危将陶碗端出来,毫不避讳道:“等会不是要去一栗堂拜见我阿父阿母,得好一阵才能吃朝食嘛。我怕我阿母唠唠叨叨地给你立规矩,更怕你饿肚子难受。今日是你嫁进来第一日,自然不能一上来便同她母对着干,就去庖屋给你冲了碗鸡蛋茶,又做了些茯苓糕来垫垫肚子。这鸡蛋茶还是我行军途经南越时,学来的当地特色,南越的那些老媪们都说,这鸡蛋茶是食补,特别是对女子的夜间不寐大有裨益,这茯苓糕也是安神养心的,你尝尝。”听出徐知危对成真处处偏袒和照顾,庄媪心中的所有忧虑渐渐淡。从古至今,君姑同媳妇关系好不好解决,最主要还是看夹在中间的男君,是不是个明事理之人。有的视若无睹,有的和稀泥,更可怕的还是那种搅屎棍,关系再好的君姑同媳妇都能被这种人给弄坏。显然,自家男君不仅明事理,还是个会疼媳妇的,外界那些关于男君的闲言碎语,也不能全信。一下子,庄媪看向徐知危的眼神,也变得十分慈爱起来。瞧着气氛,玉竹同春分被庄媪领出去。
成真没太仔细听徐知危讲出的话,却将话语的最后,失眠那两字听得很清楚。她的手指轻轻抚上陶碗,陶碗隔温很好,不烫手,指腹传来触感,很舒服。她忍不住问道:“你怎知我夜间不寐的?”徐知危十分自来熟地跽坐在成真的身侧,伸开手臂环上她,缓缓叙着,“昨日夜里,你一开始还睡得挺安稳的。可没过一会儿,你怕是陷入梦魇了,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缩成一团颤抖着,不停地冒虚汗,口中却是一点声音也不肯发出来让人注意担心到的。若不是我昨日夜里背疼得难以入睡,怕是都难以察觉。”成真低头舀着鸡蛋茶尝了口,听到徐知危的话手一顿。她是知道自己入睡困难的。
这还是她去田庄那段日子,需要日日防备着田庄仆役而落下的老毛病,本来已经被外大父调理得差不多了。
但从宛城回来后,又隐隐有发作趋势。
好在这病症挨过一定的时辰,就比如有时到了夤夜,有时到第二日天蒙蒙亮,她若是强行让自己闭眼睡觉,还是能睡着的。以至于她每日通常要到日上三竿才能睡醒,好在是能睡,还不至于影响她的身体。却未曾想到,自己入睡后竞会如此。
是得吃些药物调理了,否则这病症怕是越拖延越严重。成真并不想同徐知危谈论这个话题,于是她放下手中的陶碗,笑着问道:“这鸡蛋茶是如何做的,看着就像是在澄澈的水中,开出的一朵朵小黄花般雅致美观,尝着也是一点蛋腥味也没有,还甜滋滋的,莫不是放了饴砀?”徐知危自然意识到成真的回避。
他也不着急让她一下子就敞开心扉,同他谈论过往种种。他同她的日子,还很长。
徐知危嘴角笑着露出两个小漩,回道:“这鸡蛋茶很简单的,直接将鸡蛋打入陶碗中搅散,再倒入刚刚烧开的沸水,盖盖闷一会,就可以放些饴砀调味。“这三块茯苓糕也是你做的?"成真尾音难以控制地扬了起来。徐知危昂首下颌,用鼻音"嗯"了一声。
颇有几分骄傲。
“没想到你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