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成长5
梧桐,是凌霜在她四岁时种下的。
林月疏还记得那天,师尊的手掌覆在她的小手上,一起扶着那株尚且稚嫩的树苗。
最初的两年,这棵小树生长得极为缓慢,仿佛每一片新叶的舒展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,但即便如此,它的高度也始终稳稳地压过她一筹。凌霜亦是在那两年里,自外界带回了一个孩子。林衔月。
林月疏永远忘不了他抓周时的场景。
万众瞩目,大好前途,他却唯独抓住了她。就连名字,也是因她而起。不知是否因着这层冥冥之中的关联,林月疏总觉得,自己与他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系在了一处,挣不脱,逃不开。
后来,凌霜不知缘由,再次将她独留于寒玉峰。那一次,她没有像更小的时候那样,终日只坐在梧桐树下修炼。又是四年光阴荏苒。
那棵梧桐树,仿佛也感知到了寒玉峰日益凝重的寂寥,只在凌霜离去后的第一年里,勉力生长了一小截。
往后的三年,它像是彻底陷入了沉睡,枝叶不再有显著的变化,一动不动。可即便如此,林月疏的身高,依旧没能追上它。她心底那份对师尊归来的炽热期望,也如同这棵停止生长的梧桐一般,在年复一年的等待中,渐渐缩小。
林月疏开始学着告诉自己,算了,反正师尊……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。那份曾经完整属于她的关注与爱护,早已被分走,不复当初。不过命运似乎总爱与人玩笑。凌霜又回来了。她有些近乡情怯。
师尊是爱她的,这一点她从不怀疑。但那爱,与给予林衔月的,似乎总有些微妙的差异。
或许,凌霜这一次不会再走了吧?她怀着这样渺茫的希望,被迫与林衔月一起,在这清冷的山峰上,又共同生活了四年。林月疏并非圣贤,无法全然摒弃对林衔月的技忌。她曾在无数个寂静的夜里,扪心自问。
应该是恨的吧?
不然,为什么那日,当凌霜凝视着她,问出那句话时,她会犹豫?“你不是很希望他去死吗?”
希望吗?或许……曾有过吧。
可谁又能料到,命运再次峰回路转。
凌霜的又一次不告而别,彻底斩断了她所有的侥幸与期待。但这一次,师尊将林衔月也一同留下了。
他们成了真正的,被抛弃的,同病相怜的人。站在同一片屋檐下,呼吸着同样寂寥的空气,那份原本就不够坚定的恨意,变得更加难以维系。
恨他什么呢?
恨他同样失去了依靠?
恨他此刻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茫然与无助?无法纯粹地去恨,亦无法真心实意地去欢喜。只得在这混沌不明中相依为命,于寒玉峰上,又捱过了两年春秋。这两年光景,漫长得如同永夜,时而无形的重压扼住她的呼吸,时而又因那一点无人管束的自由,让她错觉自己是天地间一片飘飞的雪,无拘无束。有种扭曲的自在。
可是,无论如何,林月疏内心深处,始终盘旋着一个清晰的认知。她和林衔月之间,似乎差了点什么至关紧要的东西。这东西,究竟是什么呢?
她长久地思索,却不得其解。
“姐,你在害怕什么?”
林衔月的声音拉回了她飘远的思绪。
林月疏低头,看见他不知道何时已经用两只手一起,抓着捧着她刚才还浸泡在冷水中的手。
她抬起眼,撞入他的眼里。
漆黑的瞳,引人深陷。
小月……
她忽然明白了,她们之间缺失的,究竞是什么。是少了一层关系。
一层能够理所当然,将她们紧密牵连在一起的关系。这种关系,在这世间,有且只有一种,那便是血脉相连,是源自同一源头的,无法否认也无法剥离的血缘。
一想到这一点,林月疏的眼底,忽地迸发出一股奇异的光芒。那光芒里,藏着林衔月此刻完全无法理解的狂热。若是他看懂了,或许也只会报以淡淡的微笑。
有没有这层关系,于他而言,其实都无所谓。他早已用自己的方式,将彼此捆绑。
正因此刻的林衔月未能读懂,他只是愈发困惑地追问:“姐,你为何不说话?”
林月疏被他这一声唤得回过神。
她像是有些苦恼,在有些发烫的脸颊上搓了搓,这才终于回应他:“没有害怕。”
说着她又顿住了,似乎在组织语言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:“也并非”林衔月安静地看着她,没有出言打断,就耐心地等待着。而林月疏在停顿了片刻,仿佛整理好了思绪后,才接着把话说了下去,尽管听起来,与她之前的情绪有些南辕北辙。“其实……我只是有点不明白,"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真实的困惑,“为什么人都要变成大人呢?”
她抬起眼,目光有些空茫地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:“一想到大人这个词,我的脑海里就止不住地浮现出师尊……和掌门的模样。”还有那天在寒玉山,偶然撞见的,属于大人的纠缠。但这些让她无法接受的画面,她没有说出口。
“我想不明白,"她的眉头微微蹙起,像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,“她们究竟……为何而活呢?”
“师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