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……已经和我记忆里那个鲜活的样子，完全不一样了。"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，“她变得古怪，眼神里总是藏着我看不懂的沉重。我知道，人都会变老，这是天地法则。可是……她深吸了一口气，仿佛那空气都带着重量：“这一天，未免也来得太快了些。快得让我措手不及。”
“我不知道，"她终于将目光转回到林衔月脸上，那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，“自己长大以后，究竞会变成什么样的人？会不会也像她们一样，被什么东西束缚住，变得面目全非？”说着说着，林月疏的话音渐渐弱了下去，最终几不可闻。更何况，她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。
她的身后，还有一个林衔月。她还需要照顾他，肩负起那份作为姐姐的责任。
这份责任，让她对长大这件事，既抗拒，又不得不面对。她的话语很凌乱，东一句，西一句，一会儿说到师尊的变化，一会儿又绕回到自身的恐惧。
但林衔月却听明白了。
他也突然彻底明白了她今日所有的异常，那莫名的低落……不仅仅源于身体的初次变化，更深层的，是这变化所象征的长大。此刻，月亮彻底被浓云吞没，四周陷入沉黯，暗到他无法辨清林月疏面上的神情。周遭静得可怕，唯有风过树梢的细微呜咽。不过这也寻常，寒玉峰上，本就鲜有活物。在这片纯粹的黑暗里，林衔月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放大，那墨色仿佛晕染开来，蔓延至整个眼眶，使得他的眼睛在黑暗中，呈现出一种非人的黑。林衔月再次拉起林月疏的手，他的指尖带着安抚的力度：“姐，你说你惧怕长大，惧怕变得不像自己。可你与师尊，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，不是吗？他的声音愈发轻柔，握着她的手也放得极轻，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。“总有一天，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道，那一定不是无情道，也不会是其他任何束缚你的东西。"他垂下眼眸，“等这一切都结束了，所有的束缚都不存在了，你也会开启全新的旅途，离开这里，去看你书上写的那些大漠、大海、冰川也离开他。
林衔月的眼睫缓缓垂下，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：“更何况，你还有我。无论你变成何等模样，我都会跟随在你身后，如影随形。”他的声音里，甚至带上了玩笑般的语调：“你就当自己是一只向往自由的小鸟好了。只要你飞着飞着，又不小心偏离了原本的路线，开始朝着掌门她们那种…让人喘不过气的方向发展。”
说着林衔月又顿了顿，手掌收拢：“到时候，我就把你抓回来……林月疏被他这一长串的话说得愣住了。
从她的角度望去，林衔月背对着光，整个人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，她只能看见林衔月微微上扬的唇角。
她以为他在笑，却不知那双眼睛早已被浓稠的黑暗彻底侵蚀，透不出一丝光亮，唯余一片万籁俱寂的死沉。
林月疏却忽然笑了起来，那笑容是释然的，发自内心的。她的眼睛弯了起来，这是林衔月头一次在她脸上见到如此明媚灿烂的笑。“对啊，"林月疏笑着，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，“你提醒我了。你是小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