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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1 章(1 / 3)

第71章第71章

顾清觉得自己走出营帐的脚步都是飘的,像踩在云絮里,落不到地面,似在做梦。

恍惚间,她觉得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只是梦魇。他们还在京城,祖父和祖母也还在,什么事也没发生,他们像平日那般。她在家中跟着老师学习,阿弟每日按时去国子监进学,母亲为她筹备着即将到来的及笄礼。她也忘了要去打水,怀里抱着那只空落落的陶罐,浑浑噩噩地往竹寮走。看着正靠在竹壁上阖眼歇息的母亲和弟弟,她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。她只是左右张望了一下四周,天色还亮,林隙间漏下细碎的光斑,大家却没有说话,只沉默地打扫竹寮。她怀里那个小荷包贴着心口,明明那么轻,却又沉甸甸的,滚烫得似要灼穿衣裳。

顾珏似乎察觉了她的异样:“阿姊,你怎么了?身上难受吗?”他挣扎着想撑起身,却浑身脱力,踉跄了一下,又重重坐回地上。顾清的目光扫过自家的破竹寮,又望向一旁陈家的棚子。周老夫人和杨氏也同样倚在墙边,面色苍白,合着双眼。陈望打回了水,正蹲在几块石头搭的简易灶边,点着柴草。

衙役还在竹寮间穿行,粗声粗气地清点登记着人数。竹寮里的人却没什么反应,麻木地听着衙役时不时的呵斥声,瞧着愈发死气沉沉。顾清忽然觉得眼睛一酸。这一路山高水险,颠沛流离,她咬着牙没掉过一滴泪。可此刻,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,顺着满是脏污的脸颊往下淌。顾珏和梁氏吓了一跳。梁氏慌忙伸手去探她的额头,可她自己掌心也烧得滚烫,根本辨不出温度。“清儿…”她的声音发抖。“阿姊…”顾珏也跟着哽咽起来。

顾清却越哭越大声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单薄的肩膀颤抖着,连一旁的陈家人都被吓到了。

周老夫人支着一根木棍走了过来,陈望也连忙装了碗清水递过来,杨氏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
“我没事……"顾清抽噎着,用力抹去脸上的泪,可新的泪水又不断涌出,“我就是,就是觉得,终于到了南崖,不用再走了,我高兴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平稳些:“方才我去溪边,听人说,有商队要在附近建工坊,正在招工,尤偏好识文断字之人。也不拘出身,只要肯干活,每日还管一顿晡食。”

“这是好事。"周老夫人缓缓开口。

“嗯。“顾清重重点头,“咱们难得到了南崖,虽然眼下艰苦,可总归有路了。今日晡食,大家一起吃吧。”

众人低声应下。

顾清这才重新抱起陶罐,转身再次往溪边去。经过沈家那顶整齐的营帐时,她没有停留,甚至没有多看。方才她心神激荡,未曾细问那人。

如今冷静下来细想,承曜若尚在人世,且能托人捎来消息,其中怕是与沈家脱不开干系。怪不得这一路南下,织云行商队对他们多有关照。只要日后能在沈家工坊安顿下来,脚踏实地做工,总有一日能再得到承曜的消息。

这么想着,顾清下意识按住胸口,隔着粗糙的布料,还能感受到那只小荷包。

承曜那孩子,从小便乖巧心细。如今自身尚且难保,竞还惦念着他们,虽这惦念仅是四文铜钱,微薄得令人心酸,但想来他的日子应当没有苦到绝处,这便是最令人欣慰的。

想着想着,泪水又不知不觉滑落。视野被水光模糊,抬眼望去,只见林隙天光朦胧一片。

可奇怪的是,这片方才让人感到绝望的破败竹寮、人迹罕至的荒林,此刻在泪眼中,竞仿佛褪去了阴沉沉的暗色。

溪水潺潺,鸟鸣自树梢传来,一阵风穿过林间,叶片案窣作响。冬日的天色暗得很快。

顾家的竹寮里,总算生起了一小堆火。押解的官差自然没给他们留半点粮食,县衙拨的那点口粮也微薄,连熬一锅稀粥都勉强。看管的衙役已离开,往后他们每日需前往附近山坳的黑石滩采石伐木,再将石料木料运去修筑通往北边的官道。灰北县群山环绕,开路本就艰难,这差事无疑是要耗掉半条命的苦役。

县衙每月逢五逢十会派人来竹寮清点人数,以防逃窜。除此之外,便不再有其他关照,任由他们自生自灭。

每日半日的苦役足以耗尽气力,何况他们无田无地,无气力也无处去耕种。竹寮破败,连个能安稳躺下的地方都没有,劳累一天归来,又饥又寒,无休整。如今队伍里病倒的人已近半数。

这境况,与等死无异。

顾清看着手里仅剩的一小把草药,没有立刻拿去煎煮。她望向溪边燃起的篝火,拿着草药,去唤了陈望。“望哥,"她走到正拧着湿布为杨氏敷额的陈望身边,“织云行那边的商队,正巧在为他们队里伙计熬防瘴祛湿的汤药。说是若有草药,可拿去换些。我们一同过去吧?”

这一路下来,陈望并非没有察觉沈家暗中的照拂。可他眼下两手空空,除了能在竹寮边拔几丛杂草,哪有什么像样的草药?况且母亲与祖母也并非简单的水土不服,而是一路劳累加上寒气侵肺,已转成咳嗽不止的风寒,祖母又年事已高,若再没有对症之药,只怕撑不了多久。他想着明日服完苦役,再去城里看能不能找些活计,或找药铺坐馆郎中开些对症的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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