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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0 章(1 / 3)

第70章第70章

老者瞧着林景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,先是微微一怔,随即朗声笑了起来。“你这小娃娃,才多大一点,小脑瓜子里倒装了这许多弯弯绕绕。”林景一听这话,哼哼两声:“您说不过我,就说我年纪小。”老者笑声渐低。他见过太多伶俐早慧的孩童,或死记诗书,或乖巧讨巧,却少有这般能将生活里的琐碎收支,自行琢磨成环环相扣的“牯辘"道理。虽质朴简约,却自成一格,透着未经雕琢的灵性。

他声音缓和下来,没了最初的疏淡:“道理确不分长幼。你能从自家灶台想到田中麦穗,再从身上衣裳念及蚕户辛劳。这般联想,已是极为聪慧。”那番话,连同眼前这双清澈执拗的眼睛,倒让他想起了沈观亭那臭小子。那是十二年前,他还在湖州西郊的山庐隐居,茅檐低矮,竹篱清寂,访客寥寥。而自行找上门的小客人,唯有一人。彼时,他以为是老友徐延松透露了自己的居处。后来才知晓,竞是当时年仅八岁的沈观亭,将他所著的《山居札记》反复研读,根据书中零星提及的几种草木生长习性,以及附近溪流的水文特征,再对照湖州地方志中的山川舆图描画。遇到不解处还颇为坦荡地去请教了徐延松,因他平日里总有问不完的稀奇古怪的问题,谁也未察觉异常。谁曾想,他竞凭着这些只言片语,自己一步步推敲出了云见山居处的大致方位。

在一个春日清晨,年纪尚小的沈观亭,备好干粮与水囊,对家中说与同窗去城外踏青,揣着自己写写画画拼凑出来的地形草图,雇马车出了城。没有仆从,没有慌张,这个冷静又执拗的小探险家,朝着西边层叠的山峦走去。胆大包天如他,却也晓得山野危险,偷偷拿了祖父的匕首带在身上。沈观亭打小如此,瞧着沉稳懂礼,实际做事不顾后果没分寸。他既能识草木,辨水文,自然知晓山中走兽凶险、路途莫测,却仍敢独自一人往山里闯,只为当面问一个盘旋心中许久的问题。

日头逐渐高悬,山路渐幽,人烟稀绝。直至夕阳落到树梢,他才终于看到竹林掩映的竹篱茅舍。

寻了一日的他,此时也并不着急,而是停下脚步,躲在竹丛后静静观察着。柴扉两侧是笔力遒劲的手书对联,屋前是开垦整齐的菜畦,从窗边望去,可见屋内堆叠如山的书卷。

竹篱笆内,正在菜畦拔草的云见山,早已察觉这个在竹丛徘徊良久的小小身影。他起初以为是迷路的村童,可这孩子虽满头草叶,衣裳也被枝条刮得破烂,但那锦缎瞧着就并非寻常人家的孩童打扮。良久,小孩似完成了观察,走到柴扉前,并未叩门,而是清了清嗓子,用尚带稚气的声音,朝着院内说道:“学生沈观亭,有一惑未解,特来请教先生。”幼时的沈观亭,天资卓绝,有着足以傲视同窗的读书天赋,却注定要走一条用不上这份天赋的路,只因沈家子弟不入科场。“既然终归要继承家业,去拨算盘、行商路,我如今这般苦读经史、钻研策论,究竞为了什么?"这疑问始终扎在他心里。看着父亲与祖父运筹帷幄、贯通南北,他觉得那才是看得见摸得着,能让物产丰盛、百姓安乐的实在学问。而书院里的经义文章,始终似于家业无益的纸上谈兵。况且他不考功名,这些字句于他而言,连纸上谈兵都算不上。直到他听闻云见山,这位少负才名,连中解元、省元,却在丁忧后绝意科场,潜心学术的传奇人物。

一个曾离金榜题名仅一步之遥的人,转身选择了另一条路。他想见这个人,想亲口问一问。

那日的沈家宅邸人仰马翻,将湖州城翻了个底朝天,也寻不到这位小少爷的踪影。

多年避世简出的云见山,当夜只得无奈地提着油灯,亲自携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出了山林,送往湖州府。

山径幽暗,夜风微凉。一大一小走在蜿蜒的山路上。在寂静的山间,云见山的声音尤为清晰,字字句句似索绕在沈观亭耳边。“读书识字,明理修心,并非只为敲开科举之门。经史子集,藏的不仅是前人智慧,更是天下运转的规律。你将来拨算盘、行商路,若不通历史兴衰,怎看清时势动向?若不明圣贤道理,如何立身处世、辨明是非?若不究万物根本,又怎能识得货品优劣、察民生所需?”

他话音稍顿,垂眸看着身侧的孩子:“商贾之道,上通国计,下达民生,岂是拨弄算盘珠子那般简单?它关乎货殖流通、百姓温饱。你若真决心走这条路,便须走得比旁人更深,看得比旁人更透。如此,方不负你沈家根基,也不负你自身这份早慧的灵性。”

沈观亭努力跟上他的步子,仰着头听着:“我晓得了。算盘珠子要拔,您说的道理也要学。不能只会算钱数,还得算明白钱从哪里来、到哪里去…自那夜起,沈观亭便成了云见山隐居多年来,唯一正式收入门下的学生。当夜回到家中,面对全家惊怒交加的诘问,沈观亭镇定自若地解释,先前确与同窗在山缘处踏青,早已将路径观察了数回,觉得稳妥得很,这才决定进山寻访,并与大伙分享了得名师青睐的喜悦。而向来备受推崇的云见山先生,在收徒第一日,并无四方道贺,而是迎来了沈家上下数道半信半疑的目光,可谓“出师不利”。最后,沈小郎君喜提亲爹一顿家法,外加罚禁足一月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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