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第69章
听到虎头那番话,林景眨了眨眼,有些犹豫:“你阿兄是去做生意赚钱的,是正经大事呀。赚多多的钱,不比读书要紧么?”虎头一听,立刻挺直小腰板,又摇头晃脑起来:“这话你可千万别让见山先生听见!他若是听了,连你也要一并训的。那话怎么说来着,钱财乃身外之物,学问才是立身之本,见山先生总这么说。”
林景瞧着虎头那副煞有介事的小模样,却没有点头,嘴巴微微抿紧,心里悄悄嘀咕着,这个爱训人的夫子,连人家想赚钱都要管。“那夫子很厉害么?"林景忍不住又问,“连你阿兄都怕他,要躲得远远的。”他若是去了书院,可不要上这个夫子的课。“厉害的,你瞧,明日大家都要去听他讲学呢,连我阿翁都要去。“雀儿与虎头不约而同点了点头。
云见山此人,莫说在湖州,即便放眼当朝,在读书人心中亦是一段传奇。他天资卓绝,未及冠便连夺解元、省元,距金榜题名仅一步之遥。可殿试前恰逢父丧,他依礼归乡丁忧。凭他的才学,即便守制后再度应试,蟾宫折桂亦如探囊取物,可他竞就此绝意科场,归隐湖州山林,潜心学术。虽隐于山野,他的声名却不曾稍减,可说是当朝最负盛名的隐逸大儒。只因这些年来他著述颇丰,所注的《诗本义疏》《礼经辨正》等书,考据精详、见解透辟,早已成为天下学子案头必备之书。朝廷与各州学书院屡次相邀,甚至先帝亦曾破例征召,他却行踪飘忽,极少露面。此番肯来沧浪书院,全因他与徐山长乃旧识至交。
没见识的林景小朋友,听不懂这番响亮的名号与等身的著作,只觉这是个不爱让人做生意的凶巴巴夫子。
又与虎头约好,他们明日一同去书院,二人才依依不舍道别。送完雀儿与虎头,林景回到屋内,又忍不住去瞧那个木盒子。他拿起那支小巧的紫毫笔,也不蘸墨,就在裁好的纸上比划着。林芜在后面瞧着,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。也不晓得他还记不记得,在宫里开蒙时,他早用过不知多少精巧的笔墨纸砚,文房用具都能装好几匣。她又不由得想起那被她藏在衣箱最底下,牢牢锁起来的小盒子,里头还放着当初她的三片金叶子和林景的佩囊,囊中装着的那枚小印章,也是蒙学礼,是殿下所赠。
如今已物是人非。
“阿景以后学会写字了,就可以自己写信。“林芜温声说道。林景点了点头,声音轻快:“下回我就告诉他们,咱们在院子种了小葱和芫荽,还有软软厚厚的衣裳、好吃的绿豆糕和肉末茄子…”“那阿景可得好好学写字才行,不然下回这些字可一个都不会写。"林芜笑道。
一听这话,林景顿时认真起来,小脸绷紧,掰着手指头数起来,嘴里念念有词:“那我得让夫子先教我这些字:葱、芫荽、厚衣裳、绿豆糕……还没进学堂,这位小学子已经给自己和夫子列好了学习计划。第二日清晨,林芜起身做了些绿豆和芋魁馅的小方糕,烘得金黄酥香,用干净油纸包好,放进林景随身的小布袋里。今日要去书院灶房忙活,也不晓得那边是什么情形,只怕忙起来顾不上他,备些点心总是好的。刚收拾停当,门外便传来了马车牯辘声与虎头熟悉的喊声。推门一看,今日来的马车比虎头平日坐的那辆宽敞不少,外观却颇为朴素。车帘掀起,只见虎头与沈老太爷正坐在车内。“林娘子,许久不见。“沈老太爷含笑点头。林芜携林景行礼:“老太爷万福。”
“在湖州一切可还顺遂?“老太爷语气温和,目光打量着二人。虽平日听虎头嚷嚷这小院里的糕点多好吃,新鲜玩意儿多有趣,只知他们日子过得踏实。如今亲眼见了,二人衣裳厚实整洁,气色也好。尤其是那孩子,袄裤填絮饱满,穿在身上圆滚滚的,身上一边挂着葫芦,一边斜挎着小布袋,零零碎碎挂了一串,瞧着热闹又精神,像棵结实的小苗。沈仲铭瞧着,眼底不禁泛起笑意。
“多谢老太爷惦记,一切都好。虎头与雀儿平日对我们多有照拂,昨日还赠了阿景一份极周到的蒙学礼,实在感激。“林芜答道。老太爷捋须微笑:“那两个孩子顽劣,不给你们添麻烦便是好的。”一行人登车往书院去。沈家与书院同在湖州府城北,他们过来,其实是特地绕了路接。因而此番并非顺路,而是体贴。马车一路穿过街市,往喧嚣之外而去,窗外景致也逐渐疏朗开阔。约莫半个时辰,远远便能望见一片青瓦白墙的建筑群依着缓坡渐次展开。沧浪书院到了。
书院依山傍水而建,此时晨光初透,薄雾弥漫在山间,青石阶从山门蜿蜒而上,两侧树木疏落,隐约可闻溪流潺潺。虽时辰尚早,已有不少身着裀衫的学子三三两两拾阶而上。
几人到了书院大门前便分作几路。沈老太爷径自往山长的明德斋去,虎头则去蒙学堂,林芜与林景则跟着梁管事,一同往书院灶房行去。灶房小院干净整洁,灶台宽大,器具齐全。书院平日为学子供膳,虽不求精细,但用量大,故而人手也不少,此刻已有几位厨娘在另一头忙着淘米洗菜。不过林芜今日专为茶点而来,与他们的活计互不相扰。一位身形高大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,面色红润,正是灶房的铛头。“林娘子来了,"他拱手笑道,显然梁管事早有交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