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啊,你小子如今都攀上宫里的人了?”他嘴角一撇,满脸不信:“京城若有官员过闸,老子会没接到文书?别是哪个拉大旗作虎皮的货色,这种人老子见多了。”说着,他抬脚就往木梯上走,走到半道,却见上头却下来个小厮,往梯口一横,扬着下巴斥道:“何人在此喧哗?搅了我家老爷清静,你吃罪得起么?老闸官脸色一沉,伸手一把拨开那小厮:“好大的官架子!老子今日偏要瞧瞧,上头坐的是哪路神仙!”
他话音刚落,赵胜已不紧不慢地踱了下来,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。他立在梯阶高处,居高临下睨着老闸官,皱着眉头:“我赵某倒瞧瞧你是个什么东西!”
说罢,他朝小厮挥了挥手。
那小厮便从怀里掏出了一纸文书,递了过去。老闸官接过一看,只扫了两眼,脸色便铁青下来。他梗着脖子道:“老夫也是奉命行事!便是、便是丞相亲至,该查也得查。”赵胜嗤笑一声:“好一个奉命行事,区区河闸小吏,也配在我面前耍规矩?”
这头对峙着,客舱里头的闸夫也都查验完毕,正往外走。见梯口堵着一堆人看热闹,那闸夫不耐烦地伸手一推前头的人,嚷道:“让让!让让!挤在这儿做甚!”
前头的人被推得踉跄,往边上倒去,连带挤着旁边的人。林景被撞得身子一歪。
林芜眼疾手快,一把将他按进怀里,轻轻拍了拍他的背,低着头,像是被这些官差吓住了,半句话也不敢吭。
赵胜在高处,斜睨着这出闹剧,嘴角扯着冷笑:“今日可是让赵某长见识了,你们这帮把闸的,正经本事不见有多少,欺负起娘们跟小孩儿倒是顺手得很!”
他这话指摘不出什么,老闸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几个闸夫也不敢吭声。老闸官,嘴唇动了动,只硬邦邦地拱了拱手:“赵爷教训得是。”几个闸夫见状,也都也忙不迭跟着作揖。
赵胜嗤笑一声:“你们该赔不是的,是这娘们和小孩儿。”他这话说得仁慈,似怜悯妇孺,可眼神压根没往林芜那边偏。林芜却听得心口直跳,搂紧了怀里的林景,把头垂得更低,没接话,只求这人别借她的由头来向闸官发难。
场面安静。
赵胜见没人吭声,眼睛一眯,目光又落到林芜身上:“怎么?我说错了?你们吃了亏,倒是一声不吭,是怕他们,还是怕我?”林芜声音发颤,低着头,不敢看他:“多谢、多谢老爷,是、是我们没眼色,冲撞了几位老爷
“冲撞?你们倒先赔起不是来了?“赵胜的目光转向那群闸夫,“瞧见没?人家母子被你们推了一把,还晓得先低头。你们这群大老爷们,平日里拿着衙门的俸米,就是把本事使在这上头?”
老闸官脸色愈发难看,把头偏到一边,朝那几个闸夫狠狠瞪了一眼,压着嗓子骂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没听见?该赔罪的赔罪去!”那推人的闸夫被当着众人这般训斥,脸上挂不住,别别扭扭朝林芜拱了拱手,囫囵说了句"对不住”。
林芜连忙还礼,也没敢接话,生怕赵胜还用她做由头来训斥闸官。老闸官见势,也不想与赵胜这等小人再纠缠,挥挥手,领着人散了。林芜悄悄抬眼,赵胜已经回到楼上。她松了口气。这一关,算是过了。没被发现。
但…这恐怕只是个开头。
赵胜这样的人,手里捏着那么一点权,最爱的便是拿出来使,拿出来给人看。他在上头待着,底下人看不见,他那威风往哪儿使去?他总还会下来他们这一层,走一走、转一转,让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也瞧瞧他的排场。说不定,这便是他特意坐这客船的由头。那些大船上的客人,非富即贵的多,不把他当回事的人多的是。
林芜坐在隔间里,垂下眼帘,不知在想什么。她抬起头后,轻声对隔壁的年轻妇人哀戚道:“嫂子,我这也不晓得是触了什么霉头,先是身子不适,孩子又险些冲撞了闸官老爷,如今连上头的贵客也唉。”
“快别自己吓自己,"那妇人也觉得她是有点倒霉,但嘴上还是安慰着,“都是赶巧了的小事,过去了就过去了。”
“许是我这趟出门仓促,忘了拜河神,这才一路不顺,"林芜像是忽然想到什么,低声喃喃道,“我去找客船伙计买些线香,到前头甲板简单拜一拜,求个心安。嫂子,你说可行么?”
时下人们出门远行,有行前祭神的习俗,祈祷保佑行旅平安。那年轻妇人一听,也觉得有理。她自己出门前也未正经祭拜,再看林芜这几日确实波折,便点头道:“是该拜拜,我同你一道去吧。”很快,她们便从伙计那儿买了几支线香回来。林芜又从布包里取出两个饼子,连同火折子一起带上,与那妇人一同来到前甲板。
甲板舱的乘客对此习以为常,只瞥一眼便各忙各的。林芜目光不经意地一扫前方,瞧见那几名身影眼熟的年轻汉子正席地而坐,与一个客船伙计喝着酒。
她不动神色地走了过去,在一旁的空处蹲了下来。将饼子摆好,点燃线香,双手合握,朝向眼前茫茫的江水拜了又拜。香烟袅袅升起,她们须得在此守着香燃尽,只因船上禁火,线香也得看着。“求河神保佑,让我与孩儿一路平安,顺顺当当抵达淳州。“林芜轻声祈愿。说了一串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