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第48章
林芜直到晡食前都靠在板壁上,半合着眼,手搭在腹部,眼瞧着还是不舒服的模样。
晡食用得也不多,吃了半个饼子,就着半碗热水慢慢咽下去。隔壁的年轻妇人瞧了她好几回,见她搂着孩子在隔间坐了大半日,忍不住道:“嫂子,你这脸色瞧着还是不妥。咱们这船后日要在河滩县停靠个把时辰,城里应有医馆或药铺。你若实在难受,不如到时候下船寻个大夫瞧瞧?”林芜缓缓摇了摇头,笑容有些乏力:“多谢嫂子记挂,只是头有些晕沉,眼皮也重,总想合眼躺着。我随身也带了些应急的草药,若真熬不住了,再去灶间借火煎一副便是。眼下还能忍忍,歇一夜想必就好了。”林景挨在她身边,小脸绷得紧紧的,眼里满是不安。林芜握住他的小手,轻轻捏了捏,侧过头朝他一笑:“别怕,娘没事"。林景似懂非懂,直觉却告诉她林芜应当真的没事,于是轻轻点了点下巴,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不少。
林芜又转向那妇人,轻声道:“嫂子,咱说说话吧,听您说些旁的,我也少惦记着身上这点不适,兴许反倒好受些。”
她似想了想,才又道:“方才听您提到河滩县?那是个什么地方?”那妇人嘴巴也是闲不住,见她愿意聊,便热络地接了口:“河滩县啊,是个水陆交汇的地界,虽不比凌州与淳州繁华,但南来北往的商货人流都在那儿聚散,热闹是有的,尤其是码头一带,不少在凌州找不着活计的汉子,都会转到河滩县去碰碰运气。
前头舱里那些年轻汉子,好些都是要在河滩县下船,约好了去那儿找活计。听说那边近来在建新仓,正缺人手呢。”“原来如此。“林芜听得认真,面上也倦倦,心下却渐渐明了。那夜在过道里鬼鬼祟祟徘徊的身影,她翻来覆去想了许久,多半是来踩点的小贼。
他们的目标,自然是上层独间那些阔绰乘客,比如赵胜。他那身派头,穿金戴银的,扎眼得很,怕是早就让贼惦记上了。小贼定了目标后,最忌讳扩大响动、无端惊着旁人。他们要的是悄无声息地摸进去,捞着东西就走。她与林景这样的,包袱里没几件值钱物件,浑身上下写着一个“穷"字,人家还看不上限。费心费力偷他们一回,都捞不着几个子儿,所以倒是不用太担心自个儿被偷。
该担心的,是赵胜。
那几个贼,怕是计划好了。夜里得了手,次日船一靠河滩县,趁赵胜还没醒过神,便混在人群里下了船。这水路码头,人一落地便如泥牛入海,往哪儿寻去?那些人的脸,十有八九是假的,手里揣的公凭,也未必是真的。若他们打算后日在河滩县下船,那么动手的时机……林芜合着眼,心中默算。
应当就在明日夜里了。
可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。最要紧的是……
若是赵胜被盗,即便只是丢了银钱,依他那性子,也非得把这条船翻个底朝天不可。从上舱到底舱,从船头到船尾,挨个儿过一遍,林景恐怕藏不住。他们不能坐以待毙。
林芜靠在板壁上,等着夜幕降临。
船舱的光线渐褪,嘈杂声渐小,鼾声渐大。今夜果然风平浪静,再没听见可疑的动静,想来那些人也怕打草惊蛇。等夜色深沉,值夜的伙计脚步声远去后,林芜才轻轻起身。她没有直接拉开舱门,因为门板老旧,一动便吱呀作响。她俯下身,从舱门底端的空隙钻了出去。好在她身形单薄,将厚衣裳脱了之后,身子趴低,贴着冰凉的地板,钻过那空隙倒还算从容。
过道里并不宽敞,船上寸土寸金,能落脚的地方都塞满了人,只有他们这一头因靠近上层客舱的木梯,才稍显整洁。尽头还堆着些备用的缆绳与苎麻布,板壁上挂着两盏油灯。
她静静看了一会儿,才退回隔间。
一夜过去。
赵胜也一直待在上层客舱,未曾下来走动。这倒让林芜稍松了口气。若能一直这样互不相扰,平安撑到淳州,便是最好。
到了晌午,船速渐缓。
前方水面渐阔,河道正中矗着一道灰扑扑的闸坝,河闸到了。几名穿着皂衣的闸夫搭板登船,按例清点人数,查验公凭。闸夫先从甲板舱查起,那处很快响起粗声粗气的呵斥与推操声。“躲什么躲?心里有鬼不成?你这公凭别是路边找人画的吧?"领头的老闸官脾气暴躁,嗓门粗砺,手上翻查纸页,嘴里骂咧不停。不多时,便查到了林芜他们所在的这层客舱。林芜把林景的头巾解了下来,若是被那老闸官喊一嗓子,只怕更加惹眼。“别怕,“林芜面容仍带着虚弱,她拍了拍林景的肩膀,安抚道,“待会儿跟着娘,莫抬头乱看。”
几位闸夫挨个验过公凭,又令所有乘客离舱,到过道等候。他们则进隔间里头查看,以防藏匿不该有的人或物。
林芜牵着林景随人群挪到廊中,本就狭窄的过道顿时挤得满满当当。老闸官则朝立在一旁的船主瞥去:“上层还有没有人?”船主额冒细汗,赔着笑道:“有、有一位,是从京里来的贵客,公凭文书都是齐备的,绝无问题。您也知道,小人向来最守规矩.…”说着,他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:“宫里头的人。”老闸官听了,却是冷笑一声,后退半步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:“了不得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