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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0 章(2 / 3)

“沈仲铭语气如常,“倒真瞧不出来,那孩子面色红润,坐立端正,看着很是康健。”

他又回想那孩子的面容身姿,虽肤色偏黑,身子却壮实匀称,眼神清亮,头发乌黑润泽,浑然不像寻常乡野人家能养出的孩子。他走南闯北多年,见过太多穷苦孩童,多是面黄肌瘦、发枯如草。

可若那孩子身份非同寻常,那林娘子又是何人?与顾家能有何牵扯?他离京南下时,顾衡已病故,只遗下嫡出的一女一子,若那对孩子尚在,如今岁数应远长于方才所见的小童。如此算来,顾衡膝下不可能再有这般年幼的骨血。

莫非是顾怀舟晚年所得?不可能,以他的秉性为人,绝无可能。难道……

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闪过,会不会是顾怀舟的外孙?沈仲铭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,旋即他又暗自摇头。荒唐,东宫走水,太子妃与小皇孙俱殁,尸身难辨,且皇孙年仅四岁,与这孩子的年岁性别也合不上。那么,这对母女究竟是何来历?

他正陷入沉思,秦啸山声音将他拉回席间:“想来正因有这般擅长调理的母亲,才能将孩子养得如此结实。”

“确是不易。“沈仲铭颔首应道,暂且搁下疑虑。闲谈间,一杯杯清酒下肚,菜品也一道道呈上。林芜后续的两道菜,是香煎芋魁糕与水晶馄饨。芋魁糕以米浆拌入芋魁与腌腊肉丁,调味后蒸制成形,再切成方片,小火煎至两面微焦。入口外层酥脆,内里绵软,些许腊味咸香却不厚重,虽无贵重食材,却自有一番家常韵味。

“这水晶馄饨倒真是玲珑剔透。"秦啸山看着眼前银盘中如珠玉般排列的馄饨,不由赞叹。

时下还未有饺子的称呼,馄饨其实更像饺子。形如玲珑元宝,个头不大,却饱满精巧,面皮擀得极薄,蒸熟后莹润透亮,透出里头各色相间的馅料,煞是好看。

“不只模样巧,味道也正。“沈仲铭尝了一枚,馄饨皮爽滑柔韧,馅料鲜润适囗。

他又夹了一枚,笑道:“这般卖相,若是放在京城的正店里,怕是一贯钱一枚也有人争着要。”

“伯父这主意可真是让人心动。"方谦也笑着凑趣。沈观亭用箸尖轻轻拨了拨盘里的馄饨,轻笑一声:“再取个雅称,每日限售十份,非预订不得购。再叫京中贵人茶会宴席必要摆上这一味。不出半月,便能教人趋之若鹜。到那时,何止一贯一枚,便是论盘计价,一盘索价一金,只怕也供不应求。”

话音落下,几人都笑了起来。

宴席渐近尾声,沈仲铭挥手让侍候的仆从退下,端起羹汤浅抿了一口,而后抬起眼望向方谦:“谦儿,你刚从京城而来,眼见为实。那边的局势究竞如何?老夫近日听往来客商所言,总觉得京城热闹得有些不同寻常了。”方谦闻言神色一正,将酒杯轻轻放下:“伯父所感不差。如今京城商市花团锦簇,热闹非凡。那位贵人心思灵巧,引领的风尚一波接着一波。”沈观亭轻嗤一声:“是风尚还是攀附?以那般身份亲自下场操持营生,旁人岂有争衡的余地?这哪里是与商共利,分明是与民争利。小民又如何有与之相争的能耐。”

沈仲铭指节轻叩桌面,叹了口气:“但愿那位能听得进几句逆耳之言。”秦啸山摇了摇头,终究是没按捺住,低声道:“本就非正途承继,自然更需以雷霆手段立威,扫清旧痕,才能坐得安稳。如今身边围着的,只怕多是阿识奉承之辈,耳边都是歌功颂德。”

“倒是像先前那位,“沈仲铭轻笑一声,辨不出情绪,“到底是父子。只是未曾料到,这位的手段竟如此不留余地。顾陈两家,如今境况如何?”方谦声音带着些唏嘘:“惨。成年男丁均已伏诛。听闻顾郡公与少傅在事发前似有预感,暗中尽力做了些安排,能遣散的家仆和远亲都尽量做了切割,以免牵连过广。如今被押解流放的,多是两家未能及时脱身的本家亲眷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顾郡公和少傅毕竞不算年迈,加之两家子嗣本就单薄,儿孙皆未及冠,这才侥幸未上刑场。然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”秦啸山长叹一声:“虽侥幸逃过一死,可在牢中磋磨这些时日,缺医少食,已是形销骨立。如今要他们戴着枷锁,徒步数千里前往南崖那瘴病之地,只怕…凶多吉少。”

厅内一时寂静,无言的沉重弥漫开来。

片刻,方谦似想起什么,又道:“伯父、观亭,还有一事。流放地正是南崖,届时当地官衙为防生变,必定层层加码,严加管控。沈家在南崖的生意,谷后关卡盘查、人员往来恐怕会更加严格,还需早作绸缪。”沈观亭面色沉静,目光清冽如水:“多谢方叔提点。”沈仲铭起身,踱至窗前,望着庭院中的奇石在暮色里显得嶙峋而孤峭,他凝望片刻,忽而朗声一笑:“我沈家与官场早已断了往来,这十几年来族中无一人出仕,世人皆知。至于南崖的生意……
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:“那本就是化外之地,行商其间,从来都是富贵险中求。官府管控、地方势力、瘴病瘟疫,哪一样不是风险?如今不过是多了些流人,官差看守得紧些罢了。若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,沈家当年也走不出湖州,更到不了今日。”

“仲铭兄这般气魄,令人敬佩。"秦啸山叹道。方谦微微颔首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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