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节大典时,远远一望罢了。她此前的顾虑,倒是有些自缚手脚了。“行,那咱们一块去。"林芜弯腰牵起他的小手。小赵招呼来一辆独牛厢车,待二人上了车,自己便坐在前头当个临时车夫。虽然牛车走得不快,但好在沈宅离码头不远,不过盏茶工夫便到了。沈宅门庭开阔,两侧是厚重简朴的灰砖墙。不见张扬的石兽,也无繁复雕饰,一派不显山露水的务实气象。
车刚停稳,一位面相和气的中年管事已在门前等候。见他们下车便迎上两步:“这位便是林娘子吧?老仆姓周,奉主家之命在此迎候。您需要的物事,厨房都已备妥了,请随我来。”
进了大门,迎面便是开阔平整的库房,透着商贾之家的利落。一进主院,景致却豁然清雅起来,一派江南院落的秀致。这前院后院风格迥异,倒真是既重实务,亦不弃雅趣的性子。周管事领着他们穿过后院,一路来到后厨。这里与前面院子的清雅不同,烟火气十足。偌大的厨房里,几道身影穿梭忙碌,切菜的哆哆声、锅铲翻动的刺啦声、灶上的咕嘟声此起彼伏,已忙得热人朝天。
几位厨娘与帮工见人进来,皆停了手中活计望过来。“这位是老太爷特意请来的林厨娘,专为今日宴席添几道拿手菜。林娘子若是需要帮衬,诸位务必尽心搭把手。"周管事温声交代。众人纷纷应下。他们早知这位是临时请来帮忙的,并非要来争抢活计,又是老太爷亲点的,心里便无甚芥蒂。只是略觉意外,原想着能让老太爷特意请来的厨娘,多半有些排场,眼前这位娘子却比她们穿得还素净,人瞧着也和善。林芜和气地与几人打了招呼后,牵着林景,朝周管事道:“管事,因家中孩子无人看顾,只得带在身边,还请您勿怪。”“林娘子客气了。隔壁茶室已收拾出来了,备了些茶水细点,小娘子可去歇息玩耍。"周管事应道。
“多谢管事费心。孩子怕生,就让他在厨下僻静处待着便好,不妨事的。”“那便依娘子。"周管事不再多言,将她带至一处窗边的小灶区。这里单独设了一副干净的小灶台和宽大的案板,旁边木架上,米面、时蔬、鲜肉及各色调料一应俱全。
“林娘子瞧瞧可还缺什么?若有旁的需用,只管吩咐这里的张大娘便是。”周管事话音一落,一位圆脸微胖的妇人便上前两步,朝林芜点了点头。“已十分周全了,实在感激。”
“那您先忙,不叨扰了。"周管事说罢便退了出去。林芜也转向张大娘,语气温和:“大娘您去忙吧,我这儿左右不过添几道面食,一个人周转得开。”
“成,那娘子千万别见外,有事喊一嗓子我就来。“张大娘爽快应下,转身回到了主灶那头。
林景也自觉寻了个靠墙的小板凳乖乖坐下,守着他们随身带着的包袱。林芜洗净手,站在案板前,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。沈家是商贾大户,接风宴上自然不乏山珍海味、精巧点心。她一个乡野妇人的手艺,若去模仿那些繁复式样,反而落了下乘,也不符合身份,最好还是在家常上下功夫。主意既定,她便动了起来。先去取了一块肥瘦相宜的猪前腿肉、一条红亮油润的腌腊肉,又拣了些胡豆、山药、芋魁及蕈菇等物。旁边几位正处理鱼脍的厨娘瞥见她取了猪肉,手上动作微顿,彼此交换了个眼神。猪肉价廉,虽寻常人家也吃,但此时是接风宴,倒是有些不合事宜。只是主家既特地请她来,想必自有道理,便也都低头继续忙活,并未多言。林芜将各色食材在案边放好,扎起袖子。她先将芋魁、山药去皮,又一并与腌腊肉、蕈菇等切成小丁分置碟中,接着刀起刀落,将猪肉细细剁成茸泥。好在所需用量不多,她独自料理起来倒也从容。瞧着坐在小凳上正托着腮百无聊赖的林景,她又取了个盘子装了胡豆,蹲下身。
“还劳烦景娘帮忙剥些豆子,待会儿做菜需要用上。”林景立刻点了点头,郑重接过盘子,又挽起自己的小袖子,坐在小板凳上认真剥起胡豆来。
这下连同林景小朋友,后厨里各司其职,水汽蒸腾,各式食物香气交织,剁菜声和翻炒声不断响起,十分热闹。
过了一阵子,这片热闹却忽地一静。
紧接着,便是几声恭谨的问好响起:“老太爷万福。”林芜闻声抬头,只见众人目光皆望向了厨房门口。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正迈步进来,身着石青色道服,通身上下并无多少奢华装饰,两鬓已微霜,额头宽阔,目光沉静。秦老爷跟在一旁。“不必拘礼。“沈仲铭笑着摆了摆手,声音洪亮。沈仲铭老爷子向来随性,能在街边茶摊与人闲聊半日,今日不出门,就溜达到后厨来了。尤其听管事提起,那做出合胃口馒头的厨娘已到,更是起了兴致,要亲眼看个究竞。
“大家只管忙手头的事便好。"说着他与秦啸山一同往林芜那边走。他一边走一边同秦啸山说道:“这位便是那手艺了得的厨娘?倒比我想的更年轻些。”
他见林芜一身素净布衣,发髻也只用寻常粗布包起,确是一副寻常乡间妇人的打扮,但立在那儿,身姿却挺拔端正。林芜放下手中的活计,擦了擦手,上前两步,垂眸行礼:“沈老太爷、秦老爷万福。”
沈仲铭走近了,这下才瞧得真切,这年轻厨娘虽是低眉顺目,仪态恭敬,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