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第39章
第二日清晨,林芜早早醒来。
昨夜睡前她迷迷糊糊想了许多,种种思绪绕在心头,理不分明。歇了一晚,此时醒来,思绪倒是清明了不少。眼下最要紧的,仍是打听消息,无论是路线还是商队,左右都得打听。好在锦程行还在码头那边停留,有熟人倒是好办事,不至于两眼一摸黑,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。
林芜起了身,打来温水洗脸。林景也踮着脚,学着她的样子,用小手捧着水,认真洗着脸。这段时日的奔波,他对这些日常琐事已经十分熟稔。“阿芜,咱们今日去哪儿?"林景用布巾擦着脸,声音闷闷地传出来。身边没有旁人,他显然松快了不少。
“先去街上买些吃食,再去码头转悠一下。"林芜手上帮他扎着小载栽,一边想着。码头人来人往,消息最灵通。若是能做些面食去那边叫卖倒是一举两得,一来打听消息,二来赚点盘缠。
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,眼下他们住在脚店,也没个正经灶头,要做些面食也无从下手。况且,码头鱼龙混杂,她带着林景在那儿整日吆喝叫卖,太过招眼。万一运气不好,碰上不该碰见的人,反而得不偿失。罢了。她心下摇头,凡事总得一步一步来。空想无益,至少得先去亲眼瞧瞧情势。
将要紧的东西随身带好,从脚店出来,在附近街市转了转,填饱肚子,再往前走不多时,码头便近了。
熟悉的喧嚷声从前方传来,愈发响亮。
凌州码头占地广、人流密,若不常来,容易晕头转向。所幸她昨日留心记了路,便径直朝着锦程行的方向去。
还没走到近前,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起来:“哎!林娘子来啦!”这一声似激起千层浪,又有人也跟着嚷开了:“小赵哥!林娘子自个儿找过来啦!”
林芜被这阵仗吓了一跳,连忙朝一个脸熟的伙计问道:“诶,这位小哥,这是怎么回事?”
那伙计憨憨一笑,挠挠头:“林娘子别慌,等小赵哥来了您就明白啦。我也说不清楚,反正是好事!”
正说着,那边小赵风风火火地穿过人群小跑了过来。“哎呀,林姐!可是巧了,”他满脸笑容,“我方才还跟弟兄们说,今日得去找你呢,你倒先过来了。这可真是赶早不如赶巧!”林芜也笑着回道:“我是想着寻我兄长,可眼下人生地不熟,只能先到这还算眼熟的码头来打听打听。”
“是这个理儿。不过这回找你,还真是有桩好事,"小赵引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去,“昨日东家带了你做的那馒头去拜访沈老太爷,沈老太爷和沈少爷皆是赞不绝口,便想着请你去府上做几道面食,给接风宴添个彩头。”林芜闻言一惊,连忙摆手推辞:“小赵哥实在抬举了,我这粗浅手艺,平日里糊个口尚可,哪能登这样的大雅之堂?”东家一到凌州,便马不停蹄前去拜访的人家,定非同寻常。万一是什么了不得的门第,自己这般贸然前去,岂不是自投罗网?“林姐谦虚了。沈老太爷和少爷都是湖州人,沈少爷更是在湖州长大,这几日一直吃不惯凌州这边的口味,偏就您做的面食对了他们胃口。”“我一乡野妇人,不懂高门里的规矩,只怕一不小心,反倒冲撞了贵人。”林芜仍是推拒道。
“林娘子多虑了。沈家与咱们东家一样,都是本分行商的人家,待人最是实在,不讲究那些虚礼,"张管事从一旁缓步走来,接过话头,温声道,“您且宽心,届时东家和秦老爷也都在,都是相熟的人。您也不必上前见客,只在后厨专心制作便是,做完便可从侧门离开,主家通情达理,定能体谅。”“是哩,沈家待人向来大方爽快。那位沈少爷更是心善,这几日还让人在城郊施粥义诊,是再和气……“话说到一半,小赵想起丰神俊朗的沈大少爷那促狭的模样,顿了一下,“总、总之是极好相处的人。”“那……那便承蒙东家照拂,我届时定当尽力,只盼不会扫了老爷们的兴。”说到这个份上,再推辞便有些不合理了,林芜便只能应下。她心心里盘算着,沈家祖孙久居湖州,又是经商人家,与京城那边应当牵扯不上。而他们眼下也需攒些盘缠,这机会来得正是时候。况且只是她自个儿在后厨帮忙,不正面见客,也算稳妥。
和管事小赵确认了接风宴的细节后,林芜便要着手准备了。宴席就定在今日晡食,留给她琢磨的时间并不多。她得仔细想想,做什么既能贴合自己眼下的身份,又不至于在宴席上失了体面。
不过,去沈府帮忙这段时间,该如何安置林景,还需仔细斟酌。带他同去沈宅自然不妥,若沈家真是什么不得了的人家,这风险担不起。可若将他独自留在脚店,她又实在放心不下。至于托付给小赵照看,码头人来人往,同样不让人安心。
“我想跟阿芜去。"还没等林芜理出头绪,林景似知晓了她的顾虑,仰起小脸朝她说道。
林芜下意识摇头。
“没问题的,"他声音虽稚嫩,语气却认真,“我见过的人不多。而且京城里,没有姓沈的世家。”
这倒是提醒林芜了。林景作为年仅四岁的小皇孙,一直养在深宫,除了太子和太子妃、近亲与日常侍奉的宫人,外人几乎无缘得见。即便是朝中重臣,也不过在